管家弗德里克用了一种委婉的方式回答维莉。
“他做好了失败的觉悟，比起永远躺在病床上，他更希望殊死一搏，哪怕变成血族，他也在所不辞，只要他还能呼吸到明天的空气。”
维莉走到那名男性人类身旁，对方转过头看着维莉，他朝维莉勾起了一抹勉强的微笑。
“你好。”
他笑着跟维莉打招呼。
维莉不忍心跟对方谈起有关仪式成功率的话题。
她在祭台旁半蹲下身，握住了年轻男子的手。
“愿月之女神为你带来新生。”
年轻男子愣了愣，而后他眼含泪水点了点头。
维莉不知道年轻男子是真的自愿还是被迫自愿，她也不知道年轻男子对血变仪式的了解有多少。
她只能根据当下的情况，为年轻男子送上最美好的祝愿。
通常人类信仰的是太阳之神，月神是一种偏门的信仰，虽然血族也并不信仰月神，但此刻用月之女神来代表黑夜与血族恰如其分。
最后。
伊莲妮娅没有让维莉亲眼见证血变仪式，在日落之前，伊莲妮娅带着维莉坐上了马车，准备踏上回德米拉古堡的路途。
将木窗完全打开。
日落的晚风吹进车厢，维莉望着夕阳沉思着。
“你所见皆为真实，你听到的每一言一语，都并非提前预演过的戏码。”
“我知道。”
其实仔细想一下，伊莲妮娅完全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演戏。
那个村落与德米拉庄园的存在在逻辑上也是完全自洽的。
伊莲妮娅在她的领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偏僻的村庄，限制了村民与外界的交流，村民们遇到疑难杂症只能向德米拉家族求助。
当面临无药可救的绝症时，德米拉家族会向村民抛出血变仪式的橄榄枝，给予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村民们几乎完全信任德米拉家族。
因为在这里生活，村民不用上交赋税，种植收获的食物也全部归自己所有，这种生活显然比外面食不果腹，还担忧万一哪一年遭遇天灾导致作物收成不高，无法向当地的领主交付足够的税收的生活要安稳得多。
德米拉庄园里有专业的血族法师，他们可以精准地计算出每个人每个月抽取多少血液可以保证身体健康，并且还不会影响人们的寿命。
“你会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
“那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你现在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吗？你好像对我有些失望。”
维莉回过头。
伊莲妮娅真诚地注视着自己，她握着自己的手，像是害怕维莉下一秒钟就要离她而去。
“我只是觉得，这世间有太多无奈了。我不能说你把村民们当做...羔羊一样圈养是一种错误，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加过分的贵族，他们虽然不吸取人们的血液，但他们却像恶魔一样无情地收割着人们的财富。”
维莉的心情很复杂。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对琳德说过的话，没有谁应该定义别人的人生是一种悲哀。
她现在将那些村民视作每月被定时割羊毛的羔羊，又何尝不是一种擅自对他人人生的定义呢？
实际上，村民们很享受在这里的生活，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极其放松，不用担忧囊中羞涩，不用担忧食不果腹。
“那你认为，如果作为血族的我们不这么做，我们要如何才能在这个世界上还抱有良知地生活下去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说你错，我没有对你失望，伊莲大人...”维莉伸手，搂住了伊莲妮娅的腰，她将下巴埋在伊莲妮娅的颈窝处，“我只是担忧。我认为，维持现状就足够了...这种生存模式，一旦扩大到城市规模，一定会引来神罚的。”
从午餐上十二位血族提起的血族军队来看，从琳德曾经透露过的只言片语来看，从伊莲妮娅两百年前当过战士的经历来看。
伊莲妮娅无疑是怀着更大的野心，她试图同化更多人类，组建起一支血族军队，她研究爆血仪式，强化血族的战斗力，定然是想要扩张她的家族，在这世上建立起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乐园”。
“你认为，这会是导致我们德米拉家族毁灭的原因之一吗？”
“嗯...”
维莉双手将伊莲妮娅的腰肢圈得更紧。
她希望伊莲妮娅收手。
这样一来，她们既可以安于现状，也不用祸害更多人类。
长生的血族不适合扩张族群数量，一旦血族的人口变得越来越多，对血液的需求也会指数级增长。
“我知道了。”
伊莲妮娅捧起维莉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按压着维莉脸蛋上的软肉，她低下头，含住了那两瓣粉嫩的柔软。
颠簸的马车震开了维莉的牙关。
在伊莲妮娅如暴雨般的进攻下，维莉很快就全面沦陷。
她只能紧紧抱着伊莲妮娅，任由伊莲妮娅索取，不然她一定会滑下座位，像一滩水一样流淌在地上。
被吻得情动时，维莉又不得不暗暗感叹伊莲妮娅的技巧。
伊莲妮娅在这么颠簸的马车上都能做到不磕到牙齿，不像琳德，她躺好了都吻不好。
伊莲妮娅，就像是个情场老手。
维莉不知道此前伊莲妮娅有没有谈过恋爱。
她也不敢问，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心里就莫名地吃味。
伊莲妮娅抬起头。
她深情款款地注视着维莉，赤红的瞳眸好似倒映着夕阳晖光的汪洋大海，她仿佛能透过这双美丽的眼睛看到维莉心中的惊涛骇浪。
“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伟大的占卜师小姐。”
“嗯...我也会...继续努力精进我的占卜术，然后，为德米拉家族引领方向。”
维莉双手扶着伊莲妮娅的肩膀。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露雯了。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露雯能成为博爱天下的圣女，而不是成为一个将血族赶尽杀绝的血族杀手。
维莉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琳德。
即使看到了伊莲妮娅作为血族的一面，她还是没有如琳德所愿讨厌伊莲妮娅。
她反而觉得伊莲妮娅在她眼中变得真实起来，拥抱着伊莲妮娅的实感，也更让维莉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安心。
从此刻起，她怀里的金发女人，已经不再是一场梦幻的泡影。
她可以触碰得到，并改变伊莲妮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