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德，你相信命运吗？”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琳德的回答，维莉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在占卜师入门教学中，第一个准则就是，相信命运。每个人的一生都有定数，命运，就像是一条没有终点的长河，而我们，都是随波逐流的游客。”
“对于命运而言，原谅与否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切早已注定。凡事没有如果，只不过是已发生和未发生的区别。”
终于，琳德抬起头。
“成为德米拉夫人，就是你的命运吗？难道你甘于这样的命运？”
“不甘心还能怎么办呢？可能明天的我拥有了离开伊莲妮娅的资本，可能到时候我会不甘心，可能后天的我会想要反抗，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我能做到的，只有过好当下，把握现在所拥有的每一个瞬间和每一份温暖。”
维莉握住琳德那只绕过了自己后背，放在自己身前的右手。
“可笑！”
琳德用力想把手抽出去，但维莉可不会放走琳德。
“照你这么说，那些杀了人的罪犯是不是都可以说，不是我的错，是命运的错，是命运指使我这么干的。”
“杀人犯当然可以这么认为，可别人怎么认为，杀人犯就改变不了了。”
琳德想反驳些什么。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维莉想表达的不是露雯会原谅她或是替露雯原谅她，而是要她原谅她自己。
所以这个话题争论下去没有意义。
“我该去上课了。”
琳德推开了维莉，从床上下来。
“琳德，刚刚我突然占卜到...”
“？？？”
“你至少长命百岁！”
“谢谢你的诅咒。”
对于血族来说，活到百岁算短的了。
不过维莉说的是至少。
她也没断言琳德只能活一百岁。
但以琳德现在的心理状态而言，长命百岁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诅咒，琳德大概不希望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一百年后，估计露雯早就死了。
露雯死了，谁来杀她，谁来给她解脱呢？
看着琳德离开休息室。
维莉认为这次琳德不会乱跑了，她也没再追过去。
其实，占卜师的第二个准则是，不要相信命运。因为不相信命运也是命运的一环，第一眼看到的命运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命运。
在占卜师的终极视角里，世界本就是由反复套娃的命运构成。
归根结底，琳德的症结在于，缺爱。
维莉也明白，琳德并非一朝一夕就会改变，琳德需要细水长流的爱去感化。
首先转移琳德的注意力吧，不要让琳德总是去想露雯的事了。
在所剩无几的上午时光里，维莉没有去图书馆学习。
她来到外面的市场，精挑细选了一枚成熟的菠萝，而后维莉拿回学校，自己剥皮切片。
在琳德放学之前。
维莉大口大口猛吃着菠萝。
直到肚子鼓鼓的都撑起来了，维莉才停下进食。
看着还剩下的一小半菠萝，维莉用手帕包了起来，放进用于存储琳德不会喝的血液保险手提袋里。
希望琳德不要闹别扭，不要又在外面瞎逛不回来。
维莉默默在心中许着愿。
当琳德准时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维莉暗暗松了口气。
“回来啦，琳德，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哦～”
维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琳德关上门。
看着坐在床上的白发女人。
其实她完全不知道维莉看到的记忆有多少，她只是推测出维莉在她睡觉的时候，入侵了她的记忆。
之前也是她故意在维莉身边睡着，为维莉创造偷窥她的记忆的机会。
在看到自己的记忆之后，维莉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她真的有在努力安慰自己，琳德心里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沉的负罪感。
理智告诉她，她是一名冷漠的血族，她不该对维莉产生这种多余的情感。
理智告诉她，她是肮脏邪恶的坏人，与温柔善良的维莉不一样。
当一个好人救赎自己实在是太难了，她要弥补露雯失去的一切，她要做许多善事，可作为一个恶人得到解脱实在是太容易了，只需要被憎恨自己的露雯杀死就够了。
“快来快来。”
维莉温柔地微笑着，但维莉的笑容始终温暖清澈，从来不会像伊莲妮娅那样虚伪。
一步步走到维莉面前。
琳德很感激维莉能赐她美味的鲜血。
她每次吸血前，都要虔诚地跪在维莉身下。
琳德今天也一如既往。
她缓缓曲下双膝，掀开冗长的裙摆。
闷热的空气扑鼻而来。
但，气味似乎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用力咬开肌肤。
她仿佛从维莉的血液里品尝到了与此前纯粹的甜美有所出入的...酸涩？
这种味道实在是过于新奇，琳德忍不住大口大口汲取着。
终于，等到身下的金发少女抬起头来，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而是仰着头疑惑地看着维莉。
“这是菠萝的味道，你应该能感受到吧？”
琳德舔了舔被鲜血染红的嘴唇。
菠萝的味道。
她在书中看到过，菠萝的味道是，酸酸的，甜甜的，原来人类吃的水果，是这种感觉。
她咽了口口水，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维莉。
维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压住裙摆，不让琳德再掀开。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要贪杯哦。”
捋顺琳德额头上凌乱的发丝。
维莉扶着琳德的手，将琳德牵了起来。
“等晚上，那种气味估计就消了，你母上就吃不出味道了哦，这是只属于你的特权。”
琳德愣了愣。
脑海里不断播放着维莉的这句话。
这是伊莲妮娅享用不到的美味，这是维莉特意给她准备的奖励。
她的心脏就莫名地怦然加速了起来。
她哑然笑了笑。
她突然释怀了。
维莉，确实很会勾引人。
那么母上，你能做到像你所说那般，对这种女人无动于衷吗？
......
维莉去学院食堂找人要了个饭盒。
她把切成片的菠萝放进饭盒里，找到了在无人的教室里等待她的露雯。
“给你。”
平民很难买得起水果，所以，维莉送给露雯的礼物，格外地珍贵，她也期待露雯会露出欢喜的神情。
露雯打开饭盒。
看着饭盒里的菠萝，她的眸光不禁暗了下去。
她想到，维莉现在所拥有的富足生活，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给予维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