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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wsl8P 更新时间:2026/7/9 1:23:24 字数:9127

沈望秋从太虚殿方向走来时,身上还带着长途御剑的风尘与战后议事的疲惫。他换下了远征时的深青色战袍,重新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袖口上干涸的血渍已经洗净,只留下几道被剑气割开又仔细缝补过的细密针脚。他踏入院门时,正好看到苏铭扶着师娘在石案前坐下,师娘拉着苏铭的手不肯松开,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问着伤处有没有留疤、灵力有没有受损、在天魔山有没有人欺负他。苏铭垂着眼帘一一回答,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每回答一句,声音就比平时轻几分。

沈望秋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与师娘,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最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笑意。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缓步走到石案前,弯下腰将师娘肩上那只沾满风沙的行囊拎起来放在石案旁,然后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覆在她还搭在苏铭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师娘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执掌太虚剑阁近百年、刚率领正道联军覆灭了天魔宗的丈夫,又看了看他袖口上那些细密的针脚,眼圈又红了。“你也是,”她说,“信里说清寒没事,你也没事。可你看你,瘦了一圈,手上还有伤。我不在这几年,你们师徒俩都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望秋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在联军面前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在魔道宗主面前是手握道剑的正道掌门,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妻子离家四年后终于归来的丈夫,一个看着自己徒弟差点死掉却只能在偏殿里守上两个时辰的无能为力的师父。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师娘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压着极重的分量:“这次是我大意了。天魔宗安插的暗子在剑阁潜伏了二十年,三番五次对清寒下手。黑风林那次若没有顾长渊搅局,剑冢那次若清寒没有及时突破,招新大典那次若没有九转还魂丹——我不敢往下想。师妹临走前把清寒托付给我,我没有护好她,是我不够周全。”他转过目光看着苏铭,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随即又被压回那片深沉的平静之下,但苏铭看懂了。那不是责备,是一个师父对差点失去徒弟的后怕。沈望秋没有说出口的话,苏铭都听到了——听到了这个在他榻边守了不知多少个时辰的中年人,在那一刻有多怕。

苏铭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霜寒剑剑柄上的裂痕。他想说“师父不必自责”,想说“弟子已经没事了”,想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但这些话到了嗓子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不是他不小心,是敌人太狡诈。不是师父大意,是内鬼太会藏。不是弟子没事,是他差点就死了。他不想骗沈望秋,也不想骗自己。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正午的阳光从梅枝缝隙间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那株老梅在战后第一次被浇了水,湿漉漉的根须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师娘看着师徒俩各自沉默的模样,用袖口揩了揩眼角,忽然站起身来,语气从方才的伤感一转为不容反驳的利落:“好了好了,一个两个都绷着脸给谁看?清寒大伤初愈,你师父又是个不会照顾人的,今天谁都不许走,都在我这儿吃饭。我去灶房看看有什么菜——清寒最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也不知道膳堂那边还有没有新鲜的排骨。”她说着便挽起袖子朝院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沈望秋,“你,去把院子里的石案擦干净。清寒,你坐着别动,伤还没好利索不许乱跑。”沈望秋应了一声,起身去井边打水。苏铭坐在石凳上,看着师娘风风火火消失在松林小径拐角处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一幕似曾相识——陆清寒的记忆里,无数个黄昏,师娘就是这样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喊他们师徒俩洗手吃饭。那时陆清寒还小,够不到灶台,就搬个小凳子站在师娘旁边帮她择菜。沈望秋则坐在院子里的石案前批阅卷宗,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嘴角带着笑。

不多时,师娘便从膳堂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刚宰杀好的排骨和一篮子新鲜时蔬。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柳静姝端着一砂锅刚炖好的药膳,柳如烟则捧着一碟子桂花糕,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一进院门就大声嚷嚷:“师姐!我和娘来蹭饭啦!我娘说你的伤还得再补补,特意炖了灵芝乌鸡汤!还有白师姐说她今天要帮医疗营清点库存来不了,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塞进苏铭手里,“白师姐亲手调的枇杷膏,说润肺养胃的,让你每天冲一勺喝。”苏铭低头看着手里还带着柳如烟体温的青瓷小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师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柳静姝母女俩,眼睛一亮:“静姝来得正好!快进来帮我搭把手,这灶台好几年没用了,火候我都生疏了。如烟去院子里陪你师姐说说话,别让她动手——她伤还没好利索。”柳静姝笑着挽起袖子进了灶房,两个女人在灶台前一边忙碌一边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师娘压低了声音的询问——“清寒那伤真的没事了?箭头上淬的什么毒?谁给她解的?那孩子从小就不肯说疼,你得帮我盯紧了。”柳静姝也压低了声音一一作答,偶尔夹杂几句“你走了这几年清寒其实很想你”之类的悄悄话。

院子里,沈望秋已把石案擦得干干净净,正坐在石凳上用一块磨刀石替苏铭打磨霜寒剑。剑脊上那道裂痕在磨刀石的细密摩擦下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伤到剑身。萧衍也从联军善后事务中抽身赶来,抱着一坛从山下坊市买来的桂花酿,沉渊剑搁在石案旁,剑鞘上还有几道远征留下的擦痕。柳如烟围着石案转来转去,一会儿偷吃一块桂花糕,一会儿凑到苏铭身边问他要不要吃蜜饯,一会儿又跑去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喊饿。

苏铭坐在梅树下,看着满院热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青瓷小罐光滑的釉面。这株老梅在他刚入门那年才刚种下,如今已亭亭如盖,梅枝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案上,落在磨剑的沈望秋手边,落在嬉闹的柳如烟发间,落在萧衍沉默而柔和的侧脸上。灶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混着柳静姝那道灵芝乌鸡汤的浓郁药香,还有师娘一边炒菜一边哼着的不知名小调。苏铭忽然发现自己的胃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隐隐作痛,没有翻江倒海,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没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忍不住笑了笑,而这一笑,便再也藏不住了。众人散去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石案上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余香和桂花酿的空坛,柳如烟吃剩的桂花糕碎屑洒在石凳旁,几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蚂蚁正忙着搬运。沈望秋临走前替他将霜寒剑打磨好了,剑脊上那道裂痕被磨得平滑了些,但裂痕本身依旧在那里,像是冰面上的一道冻纹,虽不深却贯穿剑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寒光。

苏铭坐在床榻上,将霜寒剑横放在膝头,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剑身冰凉,触感依旧是他熟悉的寒玉质感,但他能感觉到剑内的灵力流转在这道裂痕处有极其细微的滞涩——就像一条原本奔流不息的溪水,遇到了被岩石堵塞的窄口。霜寒剑跟了陆清寒十几年,从筑基到宗师,从太虚山到天魔山,饮过无数敌人的血,也替他挡过血魔祭坛核心碎片的致命一击。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把剑在游戏里可是强化加二十的顶级装备,当初为了砸这颗强化石,他蹲了整整一个月的拍卖行,又跟几个氪佬抢了不知多少轮才拿下。加二十的霜寒剑,全服不超过五把。如今碎成这样,换任何一个玩家都会心疼得睡不着觉。不过心疼归心疼,对他这个穿越前在游戏里当了几年生活玩家的老油条来说,装备修复属于基本操作。

他在意识中调出系统界面,点开库房,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天材地宝中翻找起来。修复剑器所需的基础材料他都有——玄铁精、寒晶砂、灵淬液,这几样是修复高阶法器的标配,他库房里囤了不少。其中寒晶砂品级最高,是他当年在冰系秘境里泡了整整两个月挖出来的,原本打算用来给霜寒剑再砸一颗强化石,结果还没来得及用就穿越了。他用系统自带的简易修复功能将这几样材料熔炼成一小团流动的寒光,小心翼翼地填补进剑脊的裂痕中。寒光在裂痕处缓缓凝固,形成一道极细的半透明填缝,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修复完成后,剑内的灵力流转滞涩感减轻了不少,至少日常使用不成问题。但系统给出的评估结果却不那么乐观——修复完成度仅有七成,原因很简单:缺了一味核心主材。

万年玄冰晶髓。地级中品灵材,产自极北冰原深处万年不化的玄冰层中,是修复冰系高阶法器的最佳材料。任何冰系法器只要融入一小块,不仅能完全修复裂痕,还能让剑身的冰霜之力更上一层楼。问题是这东西极其稀有,产出条件苛刻——只有在极北冰原每年冬至那一天的极夜时分,玄冰层深处的寒脉才会渗出极少量晶髓,需要当场以冰系灵力封存采集,稍慢片刻便会消散在寒风中。整个修真界一年能产出的万年玄冰晶髓不超过十块,每一块都被各大宗门视若珍宝,极少在市面上流通。苏铭在游戏里倒是囤过两块,但那是他蹲拍卖行蹲了大半个月才抢到的,穿越过来之后库房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多半是当初没能带过来。他关掉库房界面,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万年玄冰晶髓这种东西,寻常渠道根本弄不到,就算去天机阁的拍卖行蹲守,也未必能碰上。若是以太虚剑阁的名义向蓬莱仙宗或天音阁求购,倒是有一线希望——但代价必然不菲。

他想起沈望秋之前提过,这次天魔宗覆灭,魔道各宗虽然暂时与正道达成了平衡,但彼此的戒备与竞争并未消失。为了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原定在天音阁举办的试剑大典已被改为中立阵营——散修联盟的地盘上举办。届时不仅是正道四大宗门和正业寺,魔道六大魔宗也会派出年轻一辈的弟子参加。名为试剑,实则是一次正魔两道年轻一代的实力展示与暗中较量。这种规模的盛会上,各方势力都会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来交换所需。天机阁会设立临时拍卖行,散修联盟会组织以物易物的坊市,甚至会有一些不世出的隐世高人在这种场合现身。万年玄冰晶髓这种稀罕物,平时求购无门,但在试剑大典这种级别的盛会上,未必没有机会碰到。

他将霜寒剑小心地放回剑架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株老梅上,梅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试剑大典的邀请函今天下午已由天机阁的传讯灵鹤送到了太虚殿,日期定在半个月后,地点是散修联盟辖下的中立坊市——云隐城。作为太虚剑阁掌门亲传二弟子、刚在远征天魔宗一役中突破宗师中期又单枪匹马摧毁万魔窟封印核心的陆清寒,于情于理都必须在受邀之列。正好,他也想去会会这个世界的正魔两道年轻一辈,看看除了萧衍、白露、晏无锋和顾长渊之外,还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人物。当然,最重要的是找到万年玄冰晶髓,把他的霜寒剑修好。太虚殿内,长明灯的日辉石被调至最亮,十二根盘龙金柱上的龙鳞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各峰长老按照辈分与职司分列两侧——天权峰钱长老、执明峰孙长老、开阳峰与瑶光峰的两位长老皆已入座;白衡站在执法堂队列前方,獬豸令牌悬于腰间;柳静姝与杨长老并肩站在内务堂一侧;萧衍抱着沉渊剑立在高台下首,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姿态。苏铭站在萧衍身侧,已换回了太虚剑阁的制式月白长袍,腰间悬着那道裂痕已被临时修复的霜寒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

沈望秋端坐于高台之上,深青色长袍上的护体灵光在长明灯下缓缓流转。他面前的黑檀木案上摆放着道剑——那柄通体莹白、剑身狭长的化神境法器此刻安静地躺在剑匣之中,剑身上那道极细极亮的白光依旧沿着剑脊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让在场所有修士的佩剑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他环视殿中众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太虚殿,每一个字都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特有的沉稳与威严。

“今日召集诸位议事,有三件事。其一,天魔宗已灭,远征弟子功不可没。各峰按战时功绩核定封赏,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由北麓灵石矿脉收益中优先拨付,家属子女由太虚剑阁统一抚育直至成年。”他微微偏头,看向白衡,“抚恤名录由执法堂审核,三日内报太虚殿。”白衡抱拳领命。

“其二,天魔宗虽灭,其残余势力与暗中联络的各方暗桩尚未完全肃清。郑怀义潜伏本门二十年,足见太虚剑阁在甄别弟子来历上仍有疏漏。从即日起,所有近十年内入门的弟子不论内外门,全部重审履历。此事由杨长老主持,执法堂协同。”杨长老与白衡同时抱拳应是。

“其三,试剑大典。”沈望秋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苏铭与萧衍身上,“此番远征天魔宗,正魔两道暂时达成了平衡,但彼此戒备并未消失。试剑大典原定在天音阁举办,现改为中立阵营散修联盟辖下云隐城。届时不仅是正道四大宗门与正业寺,魔道六大魔宗也会派出年轻一辈的弟子参加。名为试剑,实则是一场正魔两道年轻一代的实力展示。太虚剑阁作为正道四大宗门之一,此次试剑大典的每一个名额都代表着剑阁的颜面与实力。”他从案上拿起两封烫金玉简,目光投向台下,“此次试剑大典,太虚剑阁共得十个名额。萧衍、陆清寒——你们二人为掌门亲传,此次由你们领队。”

萧衍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沉渊剑鞘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顿,沉声应道:“弟子领命。”苏铭紧随其后抱拳,语气平淡而简短:“弟子领命。”

沈望秋看着台下并肩而立的两个徒弟,微微颔首。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激励的话——萧衍沉稳如山,清寒锋锐如剑,两人各有所长,相辅相成。他信得过他们。然后他从高台上站起身来,双手捧起剑匣,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如幕。“第四件事,”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剑阁列祖列宗时才会流露的敬畏,“道剑归位。”

此言一出,整座太虚殿鸦雀无声。道剑出鞘是天魔宗覆灭的关键,但道剑也是太虚剑阁护山大阵的阵眼核心。此番远征,道剑共出三剑——一剑破护山大阵,一剑震慑魔道群雄,一剑诛杀天魔宗宗主。每一剑都耗费了沈望秋极大的灵力,也消耗了道剑自身积攒数百年的剑意。如今远征已毕,该让它归位了。

沈望秋捧着剑匣步下高台,沿着太虚殿正门外的白玉石阶一路往下。各峰长老与弟子们按辈分依次列队跟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太虚殿广场,朝后山剑冢方向走去。剑冢入口的石门外,陈长老已拄着乌木杖在那里等候。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沈望秋手中的剑匣,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石门缓缓打开,万剑齐鸣,剑域中那成千上万柄古剑感知到道剑归来,同时发出悠长的剑鸣,像是在迎接离家已久的君王重登王座。

沈望秋独自捧着剑匣走入剑域,在石台前停下脚步,将道剑从剑匣中取出,双手捧起高举过头,然后缓缓将道剑插入石台正中央的凹槽中。道剑入位,剑身与石台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清越极悠长的剑鸣,整座剑域中的万剑同时回应,剑鸣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在剑域中回荡,久久不绝。剑域外的太虚山上,护山大阵的金光在道剑归位的那一刻骤然亮起,笼罩七座雪峰的金光比远征前更加凝实厚重,仿佛一柄无形的巨剑重新插入了剑鞘。

沈望秋走出剑域时,朝阳正从太虚群峰的雪线上升起,将整座太虚山染成一片淡金色。他站在剑冢入口的石桥上,负手而立,深青色长袍在晨风中翻卷如旗。道剑归位的仪式结束后,各峰长老与弟子们按序散去。苏铭与萧衍并肩走出剑冢石桥,晨光从松林缝隙间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萧衍要继续去执法堂协助白衡审核远征抚恤名录,苏铭则打算回院子休整片刻——但他刚走到松林小径的岔路口,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养胃丹吃完了。一整瓶,在密林里当着顾长渊和晏无锋的面一口闷了,连最后一颗都在押解天魔宗宗主回营的路上被他嚼碎吞了。现在怀里那个青瓷小瓶空空如也,瓶底连药粉都不剩。对于他这种随时随地可能被修罗场逼到胃痉挛的体质来说,没有养胃丹傍身简直比没带剑上战场还要让人不安。尤其是接下来还要去云隐城参加试剑大典,届时各方势力齐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萧衍、白露、晏无锋、顾长渊这几位极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他方圆十丈之内。不备足养胃丹,他怕自己连第一轮比试都撑不过去。

他果断拐了个弯,朝丹房方向走去。推开丹房的木门,药香扑面而来。今早当值的是上回给他炼养胃丹的那个年轻丹师,正趴在柜台上翻看一本旧药典,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陆清寒,先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行礼,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那是“师姐您又来买养胃丹”的了然与“师姐您是不是把我炼的养胃丹当饭吃”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

苏铭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问有没有现成的养胃丹,年轻丹师苦着脸说上次炼的那炉全被师姐买走了,这几天大战刚结束药房库存告急,别说成品连温灵草都快断了货。苏铭听完也不多说,干脆利落地决定自己买材料现炼,问他温灵草、茯苓粉还有没有库存,高阶灵药做引子他自己带了上次没用完的野山参。年轻丹师转身在药柜里翻找了一阵,凑出一小篮温灵草和半罐茯苓粉,刚好够炼一炉六颗。苏铭付了灵石接过材料,驾轻就熟地朝密室走去。年轻丹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挠了挠头,重新趴回柜台上继续翻那本旧药典,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姐对养胃丹的需求量也太大了。”

苏铭走进炼丹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音禁制自动激活。他将材料在案上一字排开,驾轻就熟地处理好温灵草和茯苓粉,又从系统包裹中取出那截还没用完的百年野山参,小心地切下几片薄片,与混合好的药泥一起放入地火炉中。一个时辰后,炉盖弹开,药香扑鼻,六颗淡褐色的养胃丹整齐地排列在炉膛内。他取出备好的青瓷小瓶将丹丸逐一装入,塞紧瓶塞收入怀中,然后推开石门,将密室铜牌交还给柜台,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丹房大门。

回到院子后,他在梅树下的石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青瓷小瓶放在案上,又从库房中翻出几样备用的炼丹材料清点了一遍。养胃丹已备好,试剑大典的邀请函也已到手,接下来这半个月,他需要尽快将宗师中期的修为巩固扎实,最好能摸到宗师后期的门槛。毕竟云隐城之行不同于远征天魔宗——远征是军团作战,有沈望秋和道剑压阵;而试剑大典是年轻一辈的较量,正魔两道最顶尖的同辈修士都会到场,他作为太虚剑阁的领队之一,绝不能在同辈面前丢了剑阁的颜面。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梅枝间漏下的斑驳光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养胃丹已备好,霜寒剑暂时还能用,接下来就是修炼、备战、去云隐城会一会这个世界的正魔两道天才们。而在那之前——他得先把院子里那本旧剑谱翻完,太虚九剑的第四剑裂冰已经解锁了,但熟练度还是零。苏铭刚把养胃丹收好,翻开那本旧剑谱还没看两页,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而急促,伴随着发髻上那支冰蓝色雪花簪叮叮当当的脆响。柳如烟推开院门,也不管苏铭有没有在听,往石凳上一坐就开始絮絮叨叨。她今天换了身新衣裳,浅青色的衣裙外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短褙子,左臂的护腕也换成了绣着云纹的新款式,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师姐!白师姐跟着天音阁的大队伍直接回去了,我连跟她道别都没来得及!”她双手托腮,圆脸上写满了无聊和委屈,“我这几天连个聊天对象都没有,跟我交好的几个内门弟子不是闭关就是结伴下山历练去了,膳堂的桂花糕也不新鲜了,后山的猫也跑了,连剑坪上练剑的师弟师妹们都在收拾远征回来的装备,没人陪我。”

苏铭头也不抬,继续翻着剑谱,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次随队伍出发的弟子有你。你还不去多练练,免得到时候在比赛上丢洋相。”柳如烟眼睛一亮,从石凳上跳起来,绕到苏铭面前,双手合十,圆脸上满是期待,顺着话题就黏了上去:“所以我这不是来找师姐了吗?师姐你答应过要教我冰缚术的!正好现在有空,走嘛走嘛,去剑坪教我!就教最基础的那个锁链,我保证不偷懒!”

苏铭翻了一页剑谱,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你怎么不去找萧师兄。”柳如烟立刻双手叉腰,用一种“师姐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情况”的语气反驳:“师兄比我爹还忙!这次试剑大典除了我们几个内定的以外,剩下的名额也要从各峰择优选拔。师兄现在正一个个考核候选弟子,哪有空理我。而且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兄教人太凶了,上次教我一个剑招让我练了整整一下午,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师姐你教得好,讲得又细又有耐心。”

苏铭将剑谱合上放在石案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师妹。自从招新大典中箭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亲自指点过她的剑法,而这丫头嘴上说无聊,其实眼底那份期待分明是藏也藏不住。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身来,将霜寒剑佩回腰间,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但音量比平时轻了几分:“走吧。冰缚术只教最基础的锁链,其他等你突破先天再说。”

柳如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忙追在苏铭身后,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汇报她这几天自己练习的成果:“师姐我跟你说,你之前教我的那个霜落改良版,我已经能在三剑之内把冰晶的落点全部精准控制了!上次在医疗营帮伤员止血的时候白师姐还夸我来着——对了师姐你知不知道这次试剑大典的奖励?刚刚天机阁的传讯灵鹤刚到,我正好路过太虚殿,偷偷看了一眼传讯玉简上的清单。太虚剑阁出的是一柄地级下品的宝剑,叫‘霜月剑’,据说是掌门师父年轻时候用过的佩剑!天音阁出的是一支地级下品的玉笛,叫‘碧海潮生笛’,白师姐说她师父心疼了好久才肯拿出来的。凌云殿更夸张,直接出了一整套地级下品的剑阵阵图,叫‘凌云九转剑阵’,据说练成之后能一个人布出九个人的剑阵威力。天机阁出的是一尊地级中品的机关兽,正业寺出的是一颗地级中品的舍利子,蓬莱仙宗出的是地级上品的续脉丹,听说能续接任何断裂的经脉,连金丹修士的丹田损伤都能修复!散修联盟作为东道主也出了一件地级中品的防御法器,叫‘云隐盾’,据说是用云隐城底下那条灵脉里的灵髓炼制的,能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最离谱的是魔道那边——血煞宗出了一柄地级中品的血刀,玄冥宗出了一套地级中品的鬼幡,万毒谷出了一瓶地级中品的万毒丹,合欢宗也来凑热闹,出了……出了什么我忘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她说到这忽然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师姐,你说这次连魔道都肯拿出地级宝物当奖励,是不是因为天魔宗覆灭之后,他们都想在试剑大典上压过正道一头?我听我娘说,这次血煞宗派出的弟子是顾长渊——就是那个在黑风林救过你的疯狗。玄冥宗派出的好像是他们宗主嫡传的鬼修天才,叫什么来着……对,叫幽篁,听说修了一身诡异的鬼道功法,同辈里没几个人敢跟他交手。万毒谷和合欢宗也都派出了各自的首席。要是对上魔道的顶尖天才,萧师兄肯定没问题,但其他师弟师妹就不好说了。不过师姐你要是碰上他们,肯定能赢!”

苏铭听完,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冰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将这些信息逐条记下。地级宝物作为奖励,正魔两道都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这场试剑大典不仅是正魔两道年轻一代的实力较量,更是一次双方底蕴的展示。太虚剑阁作为远征天魔宗的领头羊,若是在试剑大典上表现不佳,不仅会在正道内部丢了脸面,更会让魔道觉得远征军的实力不过如此。而顾长渊、幽篁这些名字,他在游戏里都见过——顾长渊自不必说,幽篁是玄冥宗年轻一辈中鬼道天赋最高的弟子,修的是玄冥宗镇宗功法《九幽鬼典》,能召鬼御魂,诡异莫测。万毒谷和合欢宗派出的首席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万年玄冰晶髓这种级别的稀罕灵材,只有在试剑大典这种层次的盛会上才可能通过以物易物或拍卖行的渠道弄到手。他看了柳如烟一眼,这丫头正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显然还没从“师姐快教我冰缚术”的兴奋中缓过来。他转身朝剑坪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松林小径的石板上拖过一道淡淡的影子,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走吧。把冰缚术学好了,到时候别给我丢人。”身后传来柳如烟欢快的脚步声和叮叮当当的铃铛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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