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刚买的几件T恤走出服装店，我低头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钱包，心底涌上一阵淡淡的凄凉。
就在我暗自心疼开销的时候，身旁的柳欣忽然并拢指尖，轻轻抵在唇边，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她的视线若有若无，一直落在我单肩斜挎的老旧背包上。
“……怎么了？”
“嗯——果然，还是配上这个会合适一点。”
柳欣说着，从自己的双肩包里取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布包。
没有花哨的印花，没有多余的挂饰，是款式极简的素色背包，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松弛感，是大学生也很适合的百搭风格，不挑性别，男女背起来都格外清爽耐看。
“咦？”
柳欣这还是有备而来？
“这种实用耐看的基础款，你应该没有吧？”
她仰头看向我，将黑色背包递到我面前，布料质感柔软厚实，一眼就能看出品质不差。
“你要借给我吗？”
“与其说是借你，倒不如说送给你也没关系哦。”
我对于她那番话感到惊讶，这大小姐用过的东西绝对不会廉价，我怎么能理所当然收下。更何况这段时间她一直抽时间帮我补习功课，我已经欠了她不少人情，再收礼物实在太过过意不去。
“不不不！那、那样的话该怎么说……太贵重了，而且你本来就一直在帮我补习，我已经很麻烦你了，真的不能再收你的东西。”
““啊——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柳欣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黑色背包上，随即轻轻翻转布料，指着眼角一处细微的破损。
“你仔细看这里，好像是之前勾到尖锐的地方，布料有点脱线破损了。”
我顺着她的指尖凑近细看，果然在背包左上方的位置，看到一小截松散的线头，布料微微翘起，只是破损程度极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这一点点瑕疵而已，完全不影响使用啊……”
“我可是会很介意的。”
她没有感情地这么说。
我暗自感慨，果然有钱人对物品的包容度极低，这种完全可以无视的小瑕疵，在她眼里居然是无法接受的缺陷。
“可是啊……”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柳欣她便“嗯——这样的话”提案。
“这附近的杂货屋，看到一样很想要的小东西。江华你帮我把它买下来，当作交换，这个背包就归你，这样就互不相欠了吧？”
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泽，露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看上去纯粹又无害。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瞬间了然。
这样一来，我不用白白收下她的礼物，也能稍稍回馈她的心意，确实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只是我心里隐隐好奇，向来挑剔讲究的柳欣，到底会看上什么样的小物件。
“行，就这样吧。”
抱着满心的好奇，我跟着她转身走向商场内的杂货小店。
店铺不算大，却琳琅满目、热闹非凡。从布艺帽子、简约配饰到手机壳、小摆件应有尽有，平价又精致，是学生党最爱的小众小店。
没过多久，柳欣的目光便锁定了目标。
“啊，就是这个！”
此刻的她依旧维持着甜甜的约会模式，语气轻快雀跃，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子。
她抬手从货架上取下一条手链，静静托在掌心。
那是一条极具夏日氛围的粉晶手链。剔透的粉色水晶珠子圆润饱满，色泽温柔清甜，不是艳俗的亮粉，而是像揉碎的晚霞与蜜桃果肉，通透干净，阳光落在珠子上时，会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斑，轻轻缠绕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灵动。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手链吗？”
我直白地问道。
柳欣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水晶珠子，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也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合适。”
这种模糊又感性的回答，完全不像平日里理智果决的柳欣。
“这样啊。”
没有特别的理由却还是想要，这种情形也会在这家伙身上发生啊？还是说，这也是包含着“逗我玩”的成分？
我扫了一眼货架上的其他饰品，款式繁多、色彩各异，价格大多在几元到十几元之间。
会想要其中的粉色水晶，是不是柳欣本来的品味呢？我不太清楚。
店内随处可见结伴而来的高中生男女，低声说笑、一同挑选小物件，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约会氛围。
变成这样的话该怎么说，这跟“约会”模式的柳欣那女孩子气的口吻和举止交互作用，让我忍不住有些心神晃动。
我这边可不是在约会，我可不会再自作多情的栽跟头了。
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警惕。
“用这个手链和你换背包？”
我隐藏著擅自感受到近似害羞的焦虑，同时从柳欣那边把手链拿过来。
“嗯。”
我低头看向价签，上面赫然标着十五元。
不对。
这个价格和背包的价值完全不对等，根本算不上等价交换。
“价格差太多了吧，这样价格不就没有相抵。”
“哎呀，真是的，我都说我很想要这个就没关系啦！”
柳欣调皮地双手抓起我的手臂，连著手链一起推到我的胸口，指尖带着浅浅的温度，语气带着几分不讲理的俏皮。
不等我继续争辩，她便轻轻推着我的后背，把我径直推向收银台。
“好吧，我、我知道了啦。”
“嘻嘻。”
身后传来她轻快的笑声。
柳欣那种态度多少有点强硬的感觉，这让我觉得，事情莫非是因为那样？
可能事实上，柳欣真的有想要这条手链的成分，不过比起那个，我想她更多的大概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抹平我的愧疚，和我建立平等的交换关系，应该是这样子吧。
这样我就能够没有顾虑地收下背包。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真厉害啊。
不是施舍，不是自我感动，本质上是关心。
然后我就顺著她的意思在收银台付了钱，然后再把那个……这条粉晶手链当作礼物，递到她手中，算是这样子吗？
不对，这是交换，所以也不算是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