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死了

作者:伴梦久醒 更新时间:2026/6/29 11:12:22 字数:3140

“我又死了”这是醒来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对,我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我躺在粗糙的石板上,后背硌得生疼。

“我没死?”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指节分明,指甲干净“不是我的手。我的手应该有茧子,虎口处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食指和中指因捏诀而微微变形,这双手没有。”

“醒了?醒了就起来,别躺在地上装死。”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不耐烦。

“你,”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是谁?”

“我是谁?”那女孩冷笑一声,“我是你师姐。你是不是摔傻了?挑水都能从台阶上滚下来,把脑袋磕了,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挑水、台阶、滚下来。

我低头看自己,一身粗糙的灰色布衣,腰间系着麻绳,脚上穿着草鞋:“这是外门弟子的装束,我变成了外门弟子?”

“愣着干什么?起来!”那女孩伸手拽我,动作粗鲁,“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别指望我帮你。”

我被拽起来,腿发软,差点又摔倒。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得像一根芦苇。

“我叫什么名字?”我问。

那女孩瞪大眼睛:“你真摔傻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这是实话。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我又死了”这个念头。”

“你叫余佳怡,”那女孩说,语气里带着怜悯,“外门弟子,三个月前入的门。我是你师姐沈落。”

“余佳怡,这名字陌生得很。”

“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发呆,”沈落推了我一把,“先去把水挑了,饭堂还等着用呢。”

我被她推着往前走,脚下是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屋舍。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远处有山,山上有云雾。

这是哪儿?

“清虚宗,”沈落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你别告诉我你连宗门都忘了。”

清虚宗,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我不能说。

“记得,”我说,“只是有些模糊。”

“那正常,磕到脑袋都这样,”沈落说着,把我领到一口井边,“喏,挑吧,十担水,挑完就能吃饭。”

我看着那口井,又看看旁边放着的扁担和木桶。

“挑水,我前世,好像从没干过这种活。我前世是干什么的?”想不起来了。

我弯腰去提桶,桶里装了半桶水,这具身体提起来却吃力得很。我咬着牙把桶拎起来,挂在扁担上,另一只桶也挂好,然后试图站起来。

肩膀一沉,腰差点断了。

“噗”沈落笑出声,“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吧?三个月了还这样?”

我没说话,咬着牙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水桶晃荡,水洒出来,打湿了我的裤腿。

“我前世肯定不是干这个的。我前世应该是杀人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了”

“喂,走稳点!”沈落在后面喊,“洒了还得重挑!”

我没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脚底磨得生疼,肩膀被扁担压得发红,腰酸得像是要断了。

但我没停下。因为我知道,停下来就会死。

为什么?不知道。本能。

饭堂里人很多,几十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弟子排着队打饭。我端着碗,蹲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粥。

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菜叶难吃,但我吃得很认真,因为我知道,这具身体需要能量。

“诶,听说了吗?”旁边两个弟子在聊天,“掌门之女今天出关了。”

“林师姐?她突破金丹了?”

“听说是元婴。”

“天呐,她才多大?二十岁吧?”

“天灵根,没办法。”

林师姐、掌门之女、元婴。我低头喝粥,耳朵却竖着。

“听说她长得特别好看,”另一个弟子说,“就是太冷了,谁也不理。”

“人家那是清冷,你懂什么?”

“也是,咱们这种外门弟子,连见都见不到她。”

我喝完粥,把碗放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怎么死的?挑水摔死的?我不信。

我站起来,往外走。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惨白惨白的。

“余佳怡!”沈落追出来,“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我说。

“你认得路吗?”

我停下脚步,不认得。

“我带你回去,”沈落走到我旁边,“你这脑袋,怕不是摔出毛病了。”

我没说话,跟着她走。

“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沈落忽然说,“平时你话很多的,嘴巴甜得很,见谁叫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我死了。”

沈落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胡说的。”

她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住处是一间低矮的屋子,里面摆着四张床,每张床上都放着薄薄的被子。

“你睡那张,”沈落指着靠窗的床,“我睡你旁边,有事叫我。”

“好。”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条裂缝。我前世睡的是什么地方?我前世应该睡得很好。不是木头板子。是锦缎。我闭上眼睛,我前世身边有个人。是谁?

我记得那个人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像玉一样。那只手,曾经握过我的手。也曾经握着剑,刺进我的胸口。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隐隐作痛,我低头看,衣服完好,皮肤完好,没有伤口。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外面有风声,像是有人在哭,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沈落叫醒。

“起来,今天有宗门大会,所有弟子都要去。”

宗门大会?我坐起来,头有点晕。

“快换衣服,”沈落递给我一件干净的道袍,“穿整齐点,别给外门丢人。”

我接过道袍,穿上。道袍是青色的,比昨天的灰布衣好看些,但料子还是很粗糙。

“走吧。”

我跟着沈落出门,外面已经有很多人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今天为什么要开大会?”我问。

“掌门之女出关啊,肯定要宣布一下,”沈落说,“而且听说这次大会还要选一批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资质怎么样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广场很大,能站几千人,我站在外门弟子的队伍里,前面是沈落,后面是几个不认识的弟子。

高台上有几个人,穿着华丽的道袍,最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长须,气质威严。

“那是掌门,”沈落小声说,“旁边那几个是长老。”

我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女长老身上,她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衣,气质清冷。

“那是顾清寒顾长老,”沈落说,“金丹后期,是宗门最年轻的长老。”

顾清寒。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掌门开口,声音传遍全场,“小女清音,已于昨日突破元婴。”

台下哗然“天呐,真的元婴了?”

“二十岁的元婴,这是什么妖孽天赋?”

“不愧是掌门之女。”

我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很强但跟我没关系。

“另外,”掌门继续说,“今日大会结束后,将举行内门弟子选拔,所有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均可参加。”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筑基期以下。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我低头看自己的丹田,空的什么都没有,连练气一层都没有,这具身体,是废体。

“你什么修为?”我问沈落。

“练气三层,”沈落说,“你呢?”

“我”我顿了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落瞪大眼睛,“你三个月前入的门,练气一层都没突破?”

“完了,”沈落叹气,“你这资质,怕是连外门都待不久。”

我没回答,因为我的注意力,全被高台上一个人吸引了。

她站在掌门身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清音,掌门之,她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清冷,像一尊玉雕。

但让我注意的,不是她的好看,是她的眼神她在看我。隔着几千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那一瞬间,我的心口猛地一痛,像是有人用刀,在里面狠狠搅了一下。

我捂住胸口,弯下腰,差点跪在地上“你怎么了?”沈落扶住我。

“没、没事。”我咬着牙说。

我抬头,再看高台。林清音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她的眼神,依然落在我身上。里面有惊讶,有困惑,还有恐惧。

她在怕我。为什么?这个女人,我前世,一定认识她。

大会结束后,我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是共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和她之间,连着一根线,那根线在拉扯,在震颤。

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一只手,那只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我的脸。也曾经,握着剑,刺进我的胸口。

“你到底是谁?”我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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