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帮我拿上来吗?”
二楼,一张略显倦怠的脸上露出些许生气,似乎是在瞧见兰登之后略微提起了些许精神。
“哦哟!”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几度,然后向前,将上半身都压在了窗沿,双手自然垂下,张开了五指轻轻摇晃。
“这不是兰登嘛 ,上来陪师父喝杯咖啡呗?”
兰登向上看,眯了眯眼,瞧见她胸前的脂肪团因为挤压而产生形变,就像气球被压扁,却强韧地保持着倔强的形体。
“哎哟,怎么不听师父的话了?”
海伦汀莞尔一笑,眼神宠溺地望着底下这个可怜人,看着他艰难地扶着腰弯下,捡起杆子,然后走进办公楼——
哦,是不是听医生说尽量别动腰来着?
海伦汀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
因为这件事被她全权揽下,所以兰登的监护人其实是海伦汀。
对外声称的是海伦汀迟来一步,正巧赶上奥莉薇娅同异教徒殊死搏斗,重伤昏迷,海伦汀只是捡漏救人,实际上是她一脚踹晕了奥莉薇娅。
而这件事只有公爵艾森伯格、海伦汀以及兰登知道。
总之,她将手里头的文件暂时放下——这是一份关于西环城邦灾后重建工作的救助方案,学院打算派建筑系的学生过去实操一下。
紧接着,海伦汀缓步走回办公桌前的茶几,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凭空划出卢恩符文,将早就准备好的两杯咖啡稍稍加热。
约莫两分钟的时间,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甚至还有他和其他老师、教授打招呼时候的声音,最后停在了门口。
海伦汀在学院也是个教授,但只教一些基础,迄今为止也就只收了两个徒弟。
兰登推门而入,第一句话就是抱怨:
“高空抛物很危险。”
“你真是不解风情啊……”
海伦汀耷拉着眼眸调侃道,动动手指,又用卢恩符文把兰登手中的那根杆子抓过来,嵌回窗台——
她本就可以用更省事的方式把杆子从一楼的地面拿上来,故意如此,无非就是想和自己这位徒弟说说话。
兰登不计较,挪动着身子来到茶几的另一侧坐下,两人面对着面,相顾无言。
一根银质的簪子串起她浓密蓬松的秀发,将这偏紫的乌黑长发胡乱地盘在脑后。
裙摆长到了小腿中间的位置,但包臀裙的单侧高叉却在大腿根部,上半身是无袖的白衬衫,胸口敞开着,挂着工牌,挡住了深邃深谷的一部分。
她用那竖向的紫色瞳孔沉默着看着兰登,然后叹了一口气,起身,端着两杯咖啡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两杯咖啡本来是挨着放的,目的就是让兰登坐在她身边,可兰登不吃压力,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至于理由,兴许是在迁怒吧。
毕竟谁让奥莉薇娅是她自小便教出来的亲传弟子,整个格里芬唯二有资格学习卢恩的学生之一。
另外一个是兰登,但是兰登学得明显没有她那么好。
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应对刻印了卢恩符文的黑石镣铐的时候毫无反制手段。
海伦汀半蹲着将两杯咖啡放下,空出了双手搭上腰肢,从后腰抚过臀部,将长裙捋过,坐在长沙发的最左侧。
她和兰登只有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能看见兰登放在脚边的那个行李箱。
“我亲手泡的,喝点?”
将客人用的那个乳白色的杯子往兰登面前轻推,自己则是用着奥莉薇娅和兰登一起做的红色杯子——这东西是所谓的拜师礼物之一。
是最不值钱,也是最有用的那个。
至少她不敢在发脾气的时候摔杯子了。
兰登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盯着那褐色的液体端详许久——海伦汀虽然是个活了很久的老东西,但可不是个会做饭的贤妻良母。
抱着等下胃部可能会翻搅的决心,兰登抿了一口,不敢吐回去。
“怎么样?”
“泡得很好,下次别泡了——等我回来之后给你带华伦商业区的咖啡来吧。”
“回来?”
“嗯,准备回家休息一阵儿。”
说是一阵,但可能是半年到一年之间的某个时间段,毕竟从帝都做魔导列车回去,最快也要一周。
但是海伦汀可不知道自己唯二的徒弟会不会真的回来,一个已经变成植物人了,一个正准备离开帝都。
要是他俩都不回来了,自己的卢恩魔法不是白教了?
本来教资就因为奥莉薇娅和兰登的事情如奶油般化开了,好不容易培养的学生又要跑了,自己这两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她盯着兰登,想起他入学时候对自己说过的“我要成为一名可以保护其他人的骑士”这种幼稚的话语,心说他应该不会背信弃义。
“……嗯,”海伦汀眯了眯眼,眉头略微皱起,“我知道你也无法原谅艾森伯格和格里芬,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回来完成学业。”
她决定劝说一下。
“我没有恨任何人。”
兰登觉得她是误会了。
“奥莉薇娅毕竟是公爵的女儿,那种事情传出去很丢人,我可以理解。”
“格里芬虽然是独立于各贵族的魔法学院,但如果一个公爵的女儿用强权逼迫平民的事情传出去,当然也会很难处理。”
兰登其实都明白,所以并没有对上面的处理有任何的怨言,因为反抗会遭到更不必要的打压和欺辱,还不如就此结束。
至少,艾森伯格公爵给了一大笔钱做封口费,学院也免了学杂费和毕业进路,甚至还让他们欠了自己人情。
“那这之后呢?”
海伦汀略显落寞地将两杯咖啡移走,身子略微挺起伸了个懒腰。
饱满的胸脯略微耸动,但是兰登早就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蓝天白云。
“我应该有和您说过关于我家乡发小的事情吧?很久没见过她了,”兰登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噢噢噢噢,那个在家的小女——嗯?”
海伦汀立刻想到奥莉薇娅开始囚禁兰登的那个时间点,似乎就是奥莉薇娅撞见兰登写信时的事情。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奥莉薇娅是第一次知道兰登有个青梅竹马,叫做莉亚娜。
当时的兰登还傻了吧唧地向奥莉薇娅介绍莉亚娜的阳光开朗、温柔贤淑,说她是如何攒钱让兰登来帝都求学的。
妈欸……该不会这才是导火索吧……
兰登皱了皱眉,心底里总觉得这位两百年前就被写在历史书上的大魔法师有点儿稚气未散的感觉。
她和奥莉薇娅站一起,总有人觉得奥莉薇娅更像教授一点。
“我不否认在我幼时的确憧憬过莉亚娜,她在我乏善可陈的童年时光中带给了我极大的喜悦和幸福。”
兰登并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也绝不为童年的自己感到羞耻。
“那看来她真的是个十分好的发小呢!那你要去哪?远不远?”
海伦汀只能顺着话头夸奖一下,然后出于私心打听他的目的地。
“西环城邦,”兰登十分自豪,“半年前我就没有家里的消息了,这次回去也没联系,就是为了给莉亚娜一个惊喜!”
兰登回到学院之后也依然没有找到从西环城邦来的信件,只能当是莉亚娜也很忙吧,总之,兰登还是挺期待的。
只是海伦汀那张媚而不俗的脸蛋头一遭出现了“为难”,她一直都像个孩子似的藏不住事儿,所以这时候很反常。
“怎么了?”
兰登立刻察觉到空气中的那点违和感。
在提及西环城邦之前都没这种反应,难道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嘛……”
海伦汀稍微犹豫了一下,她开始模仿着学院内那些装腔作势的学者、行政部门的头头,如此说道:
“我们正在积极进行重建。”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兰登一听说“重建”二字,便立刻猜到了西环城邦遭到了必须重建的灾难。
那么造成的伤亡一定更为庞大——
“到底什么情况?”
兰登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今年四月份,也就是你被囚禁后不到一个月,那里就遭遇了特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