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看看资料吧。”
海伦汀对这件事情了解的不算多,因为学院派发给所有的教职工的资料是相同的,只有关于事件的简单概要和人才需求。
非地震带的异常地震、异教徒聚集的边境以及水深火热的人民,她只知道这么多,但并没有去帮忙的意思。
她只是个格里芬学院的教授,不是心怀大爱的圣职者。
所以她没有要去的意思。
对于她来说,人类不过是自己漫长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她这一辈子要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批。
就像兰登失踪到被自己救出,在她的体感当中其实也只不过宛若昨日,却在这群人类的感受中已有半年之久。
海伦汀起身,摇曳着腰肢去往办公桌,拿起重建队伍的人员募集申请表,回到了兰登的身边。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来到了兰登的身后,身子前倾倚靠在沙发柔软的椅背上。
她从兰登的侧后方将资料和申请表递出,在他的耳畔如是说道: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加进去,好让你用上学院的传送阵。”
海伦汀是卢恩魔法的集大成者,同时也是空间魔法的创作者和使用者,帝国委托她花百年时间在全国各处建设传送阵,最后完成了五个。
东西南北各一个,帝国首都也有一个。
这是比魔导列车更为简便的远途旅行的手段,但是问题在于传送阵每七天只能使用一次,兰登没办法先一步出发,只能等待学院的大部队集结。
他轻轻翻动手中的纸张,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一股柔软的压力,一股有别于奥莉薇娅那奢靡香气的,更为淡雅的香水味。
他抬起头向右边瞄了一眼,正巧碰上海伦汀扰动耳间垂发的动作。
她胸脯口袋别着一支钢笔,柔软的胸脯因挤压而产生略显扭曲的形变。
她撩拨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脖颈以及精巧的五官,太近了,近得兰登现在就想离开。
不过兰登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回到了手中的材料。
材料中并没有提及事件的真相,应该还在调查中,至于受灾情况倒是有简单描述:
西环城邦百分之七十二的地面陷入地下,其中有百分之六十的地下空洞是在最近一年内形成的,而西环城邦塌陷的区域,包括但不限于西环城邦北部的原野、城镇以及市中心。
塌陷区域近似一个锐角三角形,由北向南横穿了整座城邦,最后交汇于南部的密林。
北部……兰登和莉亚娜就是在北部的絮语镇长大的。
至于伤亡名单的情况,目前依旧在统计中,但是西环城邦的德高望重的几个大家族的确折损过半。
平民的伤亡更甚。
兰登没能在这两张单薄的牛皮纸张中窥见关于任何平民的事情,只记载了几个大家族的话事人的姓名。
几个轻薄的数字似乎无法言尽西环城邦的伤亡,也无法告诉兰登“莉亚娜”究竟如何。
因为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果数字继续变化,只会在死亡名单、失踪名单这两者当中增加了。
“如果跟着学院回去要多久?”
兰登必须从中做出取舍:
如果自己回去,一周打底,还得乘坐马车或步行,前后拢共需要十天左右。
如果接受学院的安排,那么一天就能抵达西环城邦最大的都市沃顿,然后是马车、步行,只不过在出发之前需要筹备一段时间。
看起来甚至不必犹豫,但问题就在于这个一段时间到底要多久?自己可以保有多少自主行动的权利?
事发将近半年,而且目的只是为了重建,所以救人应该是不抱希望的了。
“这个嘛……”
海伦汀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拔出钢笔,笔帽却忽然掉落在沙发上,她伸出手往下,身子在兰登的手臂上摩擦着往下。
“呼……”
她喘了一句。
“如果是我的话,可以把这个出发时间压缩到这个数字哦!”
她捡回了钢笔,在资料上写下一个大大的“2”。
其实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把这个数字再缩小一点,但毕竟需要给别人一点反应空间,所以她才写的“2”。
“真的?”
兰登很是惊讶。
“毕竟我也欠你点人情啦,”海伦汀起身,将钢笔丢进兰登怀中,“那你就填写资料吧,我明天交上去,后天就出发。”
语罢,兰登立刻俯下身子填写申请,小心翼翼地,希望让自己的理由更加充分、内容更加详实,即便学院上下没有人会阻止。
隔天,兰登在帝都邮局、学院的邮件收发室待了一整天,愣是没有找到任何署名为“莉亚娜”或者是发信地址为“西环城邦北部絮语镇”的信件。
进一步向邮差逼问,这才从一位已经退休的老者口中得知:
送往格里芬学院的,西环城邦为发信地址的邮件都会先一步送往艾森伯格公爵的家中进行筛选。
这一行为甚至在自己尚未被囚禁之前就已经在进行了,持续到现在将近一年——
所以这一年兰登才完全没有收到过回信,寄出的信件也全都被拦截。
因此,兰登再一次去往了那片让他恐惧、无奈又怜悯的地方,向艾森伯格公爵讨要这些年来的信件,却没有哪怕一封能够在壁炉的火焰中幸存。
奥莉薇娅·冯·艾森伯格,将所有来自于莉亚娜的信都付之一炬。
所以兰登也无从得知记忆中那个露出爽朗笑容的少女,是否有在灾难爆发前给自己写信,又写了些什么,又是以何种心情写下的。
他只能在理智重返高地的前一刻冲进了特护病房,双手擒住她那纤细的,只要一用力就会被拧断的脖颈。
她的睡颜依旧安详、美丽,宛若精心雕琢的玩偶,只要用力,无非是背负一条公爵女儿性命,无非是获得一次痛快的处刑。
“如果莉亚娜还活着,你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询问,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愤怒被压在眼底,他抬起头,望向身后那对在黑暗中闪烁着幽静淡雅的紫色光彩的双眸。
“给我这个当师父的人一个面子吧?至少在确认你的那位发小死亡之前,先暂且留着奥莉薇娅一条命可以吗?”
“她还不配死在这。”
海伦汀从阴影中踏入皎洁的月光之下,表情很是严肃。
“她从六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一起,我也能算得上是她的半个母亲,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怨气可以撒我身上,不论什么要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