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兰登就背着还未睡醒的海伦汀出发了。
海伦汀后半夜的确是睡着了，但是兰登一宿没睡。
没有她的催眠魔法，自己还真的无法入睡——
兰登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将来说不定会形成一种新的“药物依赖”。
从对药物的依赖转移到对海伦汀的催眠魔法重度依赖。
将睡眼惺忪的海伦汀重新固定在后背和书包之间的缝隙当中后，兰登开始迈开步子，以稍快的速度往记忆中的絮语镇去。
絮语镇就在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后面，坡度很缓的半山腰上，坐落着兰登和莉亚娜小时候待过最久的教堂。
所以兰登开始顾不得海伦汀是否熟睡，越过倒塌的树干，趟过污浊的溪流，踩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脚边的瓦罐碎片上，兰登终于越过了记忆中的小山包——
可那后面并没有熟悉的钟楼，没有欢声笑语的市集，只有一大片被嵌入地面，勉强还能被称得上是“建筑”的，水泥土和木板支撑着的断壁残垣。
兰登愣了愣，抬起头望向记忆里的教堂的方向——小山包上的灰砖尖顶建筑很近，是因为自己长高了，所以教堂变矮了？
不对……是因为整个山丘都下沉了。
兰登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刚才能轻松越过小山包，也是因为西环城邦北部几乎全部塌陷进了地下空洞——
至于教堂，只是因为在半山腰，所以并没有落入地底。
这应该算得上是不幸中万幸了。
如果出于安全起见，也出于效率考虑，兰登应该直接、立刻，马上前往教堂，将海伦汀寄放在那里，同时询问可能的幸存者。
但是他不知道絮语镇的难民们被安排在哪，只知道在西环城邦的救灾重建任务当中，絮语镇的优先级排在中列靠后。
原因很简单，北部的受灾情况严重到只能通过人力涉险进入，甚至还有探不明的地下空洞和异教徒，所以在将西环城邦市中心周围修缮得差不多之前，是不可能往北部来的。
这里的情况太严重，也太危险。
而且兰登心存侥幸。
兰登放弃了先行前往教堂的想法，心存侥幸的他决定先按照自己的记忆，往地下空洞走。
他先是找了一颗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大树，树干足足有两人手牵手那么粗。
在将海伦汀暂时丢在地上之后，他用魔法强化了自己的身体，向它发起撞击——
大树纹丝不动。
兰登这才敢将自己带来的麻绳缠绕上这棵大树的树干，反复确认了几次，保证不会断裂之后，决定往下。
空洞下面的情况不可知，按照先前在观测，百米往上是肯定的，所以兰登手脚并用，十分小心。
“太慢了。”
可在他小心翼翼地降落到将近绳索的三分之一位置的时候，身边传来海伦汀打着呵欠的嘀咕，扭过头一看，她踩在空无一物的空中往下走着。
她将空气切割，制作出一块块用于落脚的踏板，缓步向下的同时还伸了个懒腰，因为刚睡醒，兰登看见她张嘴的时候还挤出来几滴泪水。
她往下走的速度比兰登快上不少，但兰登也没法学着她这么干。
哥们学的是卢恩符文，又不会空间魔法，哪能这么干啊？
所以只能稍稍加快了向下的速度，在海伦汀正准备开始打发时间的时候，兰登终于落地——
好在是三百米的绳索还剩下大概四分之一，这个要记录下来。
想到这，兰登抽出塞在大腿绑带里面的小册子，快速写下关于絮语镇塌陷深度的数据。
“哪边？”
海伦汀看着兰登写下什么“步行距离”“塌陷深度”之类的信息，然后才开口询问道。
“嗯……你能用魔法看看钟楼在哪个方向吗？”
兰登其实差不多是记得的——应该。
只是几年不见，再加上记忆当中的街道、树林和建筑现在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废墟，甚至有些地方还有血污——
兰登已经尽可能地去忽略那些早就干涸的痕迹，它们兴许属于自己曾经认识的某个人，或是以前在絮语镇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兰登已经尽量不去思考这些可能了。
海伦汀稍加思索，并没有着急答应兰登，她用自己明媚的眸子看了眼周围的废墟，又看了眼将近两百米的空洞边缘。
“这样会不会更快捷一些？”
说着，海伦汀大手一挥轻而易举地将身侧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残垣断壁都一口气浮上空中——
一股恶臭立刻扑面而来，碎块中夹杂着布料和粘稠的肉块，从木桌缝隙里被挤压渗出，啪唧一声落在地面。
兰登立刻明白当中有什么古怪——
紧接着，一头惊慌失措的豺狼从两米高的地方被砸在地面，脸上褐色的毛发被粘稠的液体浸染，颜色加深了少许。
豺狼砸落地面，发出呜咽一声，四肢在地面扑腾，眼瞅着就要站起来逃走，结果被一把从侧面飞来的小刀精准地刺中脖颈。
兰登拔出小腿上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出，精心打磨的刀刃滑过豺狼的脖颈，像是用刀切开柔软纸张一般顺滑。
豺狼再度倒地，四肢扑腾，挣扎了一会儿之后就咽气了。
兰登见状，拔出另外一边绑着的另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他从小就跟着镇子上的护卫队巡逻，知道这种豺狼一般都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专门盯着那些落单的猎物下手——
所以他随时准备对付这些将自己的亲人们当作食粮的畜生。
然后，海伦汀将所有被她打捞上来的东西一口气丢上了崖边，至于里面是否还会有活着的东西，是否还有可能的线索，兰登也就不清楚了。
但至少，方圆十米范围的视野的确是清楚了。
“咳咳咳！”
海伦汀吸入了被卷起的灰尘，剧烈地咳嗽着，兰登瞧着她的胸脯剧烈晃动，两三步来到她的身后，轻轻拍打着她娇柔的背部——
“下次别这么干了。”
兰登其实不是在关心她，只是看见了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不知道谁的尸体。
被掘开的空间抛下的半截身体混杂着怪异的色彩，白色的骨，褐色的肉孤苦伶仃地落在原地。
不过也多亏了海伦汀这么干，兰登勉强从干净的地面上看见了一条熟悉的路，是通向镇长家，也就是通往莉亚娜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