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莉亚娜的目光落在身侧的艾莎身上，她显然是有些害羞，眼珠子慌乱地打转，有点儿要急哭了的意思。
艾莎十分机灵地站起身，双手往身后一插，小碎步溜向了门口。
“嗨嗨嗨！你们聊，我不打扰！”
说着，她闪烁到门后，以兰登前所未闻的方式消失在了门口。
属于艾莎的房间目前只剩下了兰登和莉亚娜。
少女坐在木椅上，身子稍稍有些软，倚靠在椅背上的时候有些许的泄气，像是不愿意面对一般。
兰登坐在地上，一直从侧面观察着她的表情，思来想去，他起身，坐在了床边，此刻两人便是面对着面。
但莉亚娜在察觉到的一瞬便调转了方向，朝向了原本兰登坐着的位置。
她躲开了。
兰登便再次走到原本的位置，但是莉亚娜再次进行躲闪，她转向了另一边，同时抓起身上的修女服，遮挡住自己的脸颊。
衣服被向上提起，原本遮盖着双腿的部分暴露出来。
那双萎缩的，不堪入目的腿暴露在外的一瞬间，一阵微凉的风扫了过去，因为没有感知，所以少女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迄今为止潜藏得很好的缺点暴露在外。
兰登不由得有些心疼。
听艾莎说，莉亚娜被背着从废墟当中出来，已经是地震发生之后的一个月后了。
地震发生的当下，莉亚娜正在镇子上，所以她就和就近的一些镇民们被埋在了一起。
回来的这个时候，正好是格里尔高出发的一个月。
艾莎记得很清楚，因为没有可以给护卫队使用的干粮，也不存在任何可以起死回生的魔法，甚至就连武器都少之又少。
但是他们依旧坚定地往外走。
现在想来，格里尔高当初带着护卫队剩余的十一个人出发，多半只是为了将剩下不多的口粮全部留给教会里面的镇民们吧。
毕竟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此行有去无回？
但是，当他们在通往教会的上坡路上，看见那群正在肆无忌惮地搜刮、清剿絮语镇的畜生的时候，谁都忍不住提起手边的东西。
不管那是不是武器。
格里尔高出发了，一个月之后莉亚娜回来了，她发了高烧，身上有可怖的伤疤，双腿也因为被压断而濒临坏死。
但这种必死的局面偏偏给莉亚娜开了个狭窄的缝，让她从冥王的指缝中侥幸逃脱，硬生生在没有达标的健康环境和极差的医疗条件下活了下来。
即便是最希望她活下来的镇民们，在看见那样挣扎着活下来的莉亚娜后，都不由得感慨一句“奇迹”。
但是艾莎一直都对这件事表示不解。
因为不管怎么说，一个被压断了双腿一个月，逃出生天之前还遭遇坏血病和感染，甚至背部有巨大创口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当然，她同样希望莉亚娜可以幸存，但是这种违背了世界一切规律的方式，除了魔法，那就是神的旨意了。
艾莎对此深信不疑。
兰登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听说里尔奶奶当时也在其中，但是兰登没敢去问，因为里尔奶奶似乎对当初所有安然回来的人下了死命令，说谁敢透露出去，谁就不是镇子的一员。
这种死命令在一个老人的口中说出来还挺滑稽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安全归来的三十几人居然全部遵守了这个命令，所以兰登不管去问谁，都没法得到完整的答案。
唯一一个愿意说出真相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书房里。
兰登将自己的视线转移，不再去看莉亚娜的腿，重新走到她的正面方向，莉亚娜再一次躲闪，不敢望向兰登。
兰登不厌其烦地和莉亚娜重复这种幼稚的、孩童一般的玩乐行为，不亦乐乎。
一直等到少女转动腰肢的速度变慢，动作越来越迟缓，呼吸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有些急促的时候，兰登知道自己胜利在望了。
要兰登来说，莉亚娜的确有体虚、下肢无法用力等问题，但这扭腰的技术就是不如奥莉薇娅。
“哈啊……”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喘气，在坚持了四十二次之后，她放弃了——
“我不躲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而兰登不过是做着再简单不过的反复横跳罢了。
当初他在格里芬学院的体能测试当中，连着三个月拿下第一名，第四个月因为让战术科的教官丢了脸，所以被叫停了。
兰登这人没啥大的优点，纯劲大。
“你这次扭了四十二次，等到了帝都之后参加复建4的时候，也得要这么努力才行哦！”
兰登笑着鼓励道，可莉亚娜似乎并不需要这份鼓励，她面露难色，抱怨似地说道：
“我没说我要跟你去！”
“真的？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兰登装出很失落、很受伤的模样，一下就让莉亚娜慌了神。
“真……”
她忽然硬气不了了，只能低着头，撅着嘴巴，心神不宁。
“坏心眼！”
莉亚娜抱怨道，然后大喊了一声：
“我要回去睡觉，艾莎你在门后对吧？”
莉亚娜喊了一声之后，门后的艾莎悄然出现，她推开门，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被发现啦~”
她挤出笑容，然后小碎步滑到莉亚娜的身边，双手往她腋下一插，一抬，就把她托起来了。
因为修道袍更长一些，所以就像被托起来的猫儿一样，腋下往下的部分变得非常修长，修道袍甚至遮盖了她的鞋子，垂到了地面。
兰登这才发现莉亚娜早就不是记忆中那个永远比自己高一点，永远走在自己前面的孩子了，她现在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弱小很多。
“我会好好考虑的！”
被抓起来的少女嘀咕道，然后就被艾莎抱着离开了。
房间里面只剩下兰登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既是因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是因为莉亚娜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说实话，在从里斯那里得知，莉亚娜很有可能就是格里尔高离世的原因的时候，他真的很担心艾莎会因此和莉亚娜交恶。
她们两人一起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从艰难的灾难中存活下来，却有了一个很有可能会由此反目成仇的理由。
他很害怕。
害怕未来某一天艾莎知道真相，也害怕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所以，他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否则的话莉亚娜不可能如此依赖艾莎。
而在兰登认识的人当中，唯有海伦汀有提取别人记忆的手段。
所以，兰登不可避免地去找自己这位有些太过随心所欲的师父——
熟悉的道路，修道院，然后一楼，画满了孩子稚嫩的涂鸦的墙壁，推开门，她就在那里。
今天倒是衣着得体，上面穿着衣服，下面穿着裙子，很好。
兰登对她的平日里那暴露的模样的容忍度已经逐渐放宽到裤子是裤子，衣服是衣服了。
至于她是不是又把内裤当成发绳，谁知道呢？
海伦汀正倚靠在床头，做着十分简单的拉伸运动，她的身子向前、向下压在大腿上，胸口的脂肪像是累赘一般反倒成了阻碍。
她不断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兰登则是下意识将门关好，走去对面把窗户和窗帘都拉上。
然后，他才来到床边坐下。
“师父——”
“诶！有事喊师父，没事喊什么我都不敢想！”
海伦汀直起身子，打断了兰登的话，然后将两腿分开成V型。
她先是向左腿上压，修长的腿正好嵌入胸脯的山谷，然后就这么重复着上下的动作——
兰登不敢看了，望向了另一侧。
“我想问问您，关于莉亚娜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于莉亚娜的医治药方我已经准备好了，大概能救活。”
海伦汀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许喘息声，兰登不去看她之后，声音变得更加奇怪了。
但是他忽然发现，刚才海伦汀似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特别奇怪的话——
“等等……什么叫做救活？”
“嗯？你不知道吗？”
回过头，正好碰见海伦汀向上伸直手臂的动作。
“什么我知不知道？”
兰登真的不知道海伦汀在说什么。
海伦汀皱了皱眉，望着兰登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心说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个蠢货徒弟。
但是转念一想，兰登本身就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魔法师，当初收他为徒也不是看重他在魔法方面的潜能。
毕竟有奥莉薇娅就已经足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了，所以海伦汀的视线稍稍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不觉得她的伤势在这种地方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了吗？”
“这……”
兰登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她体内的魔法混乱繁杂，和其他的人还不太一样，我最开始以为都是黑魔法所致，但稍微看了眼，发现有点怪。”
“奇怪？”
“因为那里面的魔力残留虽然很微弱，但是显然有些卢恩的样子——她之前说自己对卢恩有怪异的狂热，我觉得应该就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卢恩。”
海伦汀正经起来还是相当可靠的，三言两语就将她存活至今的秘密给说了个清楚。
“既然是卢恩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兰登选择了相信，因为在他的眼中，卢恩魔法就是这么神奇！
“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当世现存于人间的卢恩魔法师，仅有我一人。”
海伦汀忽然变得严肃不少，但她想说的话似乎远不止如此简单，瞧见兰登笑容逐渐凝结，她才继续向下解释道：
“不过在异教徒那儿的那个传送门沟通湖水，兴许有人可以像你说的那个老鼠怪物一样走过来。”
“如果走过来的人是我所认识的卢恩魔法师的话，那么这些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但如果不是，就说明有一个比我菜的魔法师来到这边了——”
海伦汀一口咬定对方比自己要菜得多，原因也很简单 ，连那么简单的卢恩都处理得那么糟糕，甚至都不配称之为卢恩魔法师！
“所以，你必须亲自撬开那女孩的嘴，让她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