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很少会因为海伦汀的这些话感到害怕，因为自己的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办法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他并没有露出海伦汀预料当中的那份担忧或者惊恐，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追问道：
“那我该怎么做？”
没有拖泥带水，也不带半点犹豫，只有自己能够做到点什么的干劲，这就是海伦汀会对他如此青睐的原因之一。
“把莉亚娜也一起打包带回去，不管她答不答应。”
“好。”
兰登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莉亚娜被艾莎带走之前的样子，看起来并非是不愿意，总之，他会尽力的。
至于剩下的，他只能交给海伦汀。
毕竟如果真的按照海伦汀所说的，那么那个不学无术的卢恩魔法师很有可能是过去某个进入了湖水王国但是却安然返回的魔法师。
而且他和海伦汀并不熟悉。
但这里面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魔法师为什么不拯救整个絮语镇，而是单纯帮助莉亚娜呢？
既然是心地善良到远超海伦汀这种货色、还愿意拯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为什么会将整个镇子弃之不顾呢？
兰登当然不是在道德绑架，只是觉得这个人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只能帮助莉亚娜的苦衷。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一些很不礼貌的事情？”
“诶？”
兰登抬起头，发现海伦汀正耷拉着眼皮，盯着兰登的脸。
“没、没有啊……”
兰登有些心虚地起身，随时准备逃走。
海伦汀一脚踹向兰登的大腿，打断了他就要起身逃走的动作，然后向前扑倒，一下栽进他的怀中。
兰登想躲，但是为时已晚，海伦汀却像丧尸一般从他大腿上爬起，最后面对面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展现出前所未闻的强硬姿态。
柔软的身躯带着运动拉伸过后的温度和湿气，兰登不由得向后逃逸，但却被她用双手缠绕着脖颈，半点躲不开。
“胆子肥了啊，居然敢躲着我？”
海伦汀轻耸鼻尖，确认自己身上并没有汗水的味道之后，脸色颇为不悦。
徒弟心虚就想跑，你让不让他跑啊？
不能的吧！
所以她才会抓住兰登，准备问个究竟：
“我给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总得回报我点什么吧？”
海伦汀故意挺直身体，将自己呼之欲出的饱满胸脯撞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阻碍仅有彼此的胸肌，温度和敏感度都不一样，用途也有些差别。
“哪有师父向徒弟讨要报酬的？”
兰登朝着她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抱怨道。
他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有些担心她靠得这么近是想要咬自己的鼻子。
刚成为海伦汀的徒弟的那阵子，兰登和奥莉薇娅不仅需要忙于自己的学业，还得时不时处理一下关于海伦汀的事情。
毕竟谁家好人去上学还得兼职当保姆的？
奥莉薇娅没那么好心，虽然从小就和海伦汀打交道了，但她依旧选择放置play，所以处理海伦汀的麻烦的任务，就落到了兰登的身上。
兰登不仅每天都得为了生存而接取委托，还得抽空去帝都的各大酒馆搜寻海伦汀的身影，这一来二去，兰登就完全摸清楚海伦汀的轨迹了。
早上会去喜欢的餐厅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就去喝酒，喝完之后会换一家续摊，有些时候兴头起来了就会买一瓶小酒，在广场听歌女唱歌。
总之她的一天过得和大老爷们似的。
兰登最开始去找到她的时候，还有些许的生疏和胆小，但后来就轻车熟路了，海伦汀对他的抵抗也逐渐变弱。
但有那么几次还是印象深刻的，比如说用公主抱将她抱起之后，意外地会被她咬鼻子，夏天的时候领口比较低，还会被咬到锁骨！
背着她的时候，耳朵就会遭殃，她有时候是舔，有时候是咬，总之就是不让兰登安心。
最后兰登找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她擒抱住，要么扛在肩头，要么夹在腋下，这两个位置可以快速催吐，让她多少清醒一些。
所以自从当时被咬了鼻子之后，兰登总觉得她靠近过来一定没啥好事。
“我总不能又当你们的师父，又当你们的大家长，还得给你们擦屁股吧？”
海伦汀这话另有所指，很难不让兰登想到有关奥莉薇娅的事情。
是海伦汀把事情压下去，凭借一己之力将案件的调查搁置，并且最后以公众和绝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方式结案的——
【奥莉薇娅为了拯救友爱的后辈，独自一人面对成群的异教徒，最后坚持到了身为师父的海伦汀赶到，而奥莉薇娅则是因为重伤陷入昏迷。】
这是面向社会公众的解释。
但实际上的真相，只有兰登、奥莉薇娅还有海伦汀以及艾森伯格公爵清楚。
“那你想怎么做？”
兰登看着她那略显媚态的双眼，的确有些内疚。
仔细想想，这段日子如果不是她帮忙，絮语镇的情况只会更糟——当然，要不是她的人类观念早就消失不见，她可能已经将絮语镇重建了。
她忽然不说话了，呼吸稍稍克制了少许，身子往前，鼻尖挨着兰登的鼻尖，然后脑袋忽然向着左边偏转了少许，明眼人来看就是要啃上来了。
兰登立刻向后，结果却唤来对方一个毫不留情的笑：
“你都和奥莉薇娅那么翻云覆雨了，怎么还像个纯情的小男孩一样？”
她也拉开了一些距离，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
兰登无法从她这鬼魅般的笑容中读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也不清楚她忽然来这么一遭的原因——
海伦汀都活了最少四百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至于对自己有意思，所以，兰登觉得她应该是另有所图。
“但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况且……奥莉薇娅她不一样。”
兰登的本意是自己中了毒，还被囚禁，是在一种无法反抗、身体不能自已的情况下被奥莉薇娅胁迫的。
完全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和她发生关系的。
“她不一样 ？吼~”
但是在海伦汀的眼中，这番话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不过她不在乎，说到底她就是喜欢别人的东西，如若不是这份贪婪，她也不至于会去学习卢恩魔法。
“不过嘛……”
她忽然身子后仰，双手扣在兰登的脖子后面作为保险，片刻之后，海伦汀缓缓起身，从兰登身上离开，带走了暧昧的体温和柔软的肉蒲。
“有人来找你了，回帝都之后再聊吧！”
语罢，身后立刻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兰登翻过床，拉开门，发现是一位修女。
“兰登，里尔奶奶找你过去一趟。”
修女望着兰登，以及房间里面的海伦汀，皱了皱眉，心说不会吧，但还是不敢多想。
“好的，她人在哪儿？”
兰登向右边挪了一步，遮挡住修女的视线，让她无法再盯着房间里面看，同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意识到有些不礼貌了，修女只能低着头，然后快速说道：
“哦，啊！好的，在、在亨特院长的书房。”
“嗯，谢谢你。”
语罢，兰登离开房间，顺手把门带上，然后直奔老亨特的书房。
拉开门，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视线中，里尔奶奶正用抹布擦拭老亨特的书桌，瞧见兰登的时候才停下。
“来啦？”
“嗯，来了，我来擦吧。”
兰登上前想要接过那条抹布，却被里尔奶奶执拗地保护下来，兰登没抢到。
“你都累了多少天了，这点小事我能干，我还能干。”
像是在捍卫自己最近仅存的那点儿有用之处一般，里尔奶奶的手重新动了起来。
兰登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坐着，就开始找点活干，最后发现书架也很脏。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书房忙碌起来，里尔奶奶也顺势打开了话匣子：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我们真的必须离开小镇吗？”
兰登没有去看她，将书架上这些落了粉尘的书都拿出来，一本本擦干净，稍加思索之后才回答道：
“重建的工作还很多，可能最快也要半年之后才会轮到我们吧，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就都去城里住……”
兰登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什么，毕竟之前是因为道路不便，现在路修好了，早晚都得离开。
再说了，教会也住不下那么多人，这周围说不定还会有异教徒，所以全部搬走是最好的。
但是对于里尔奶奶来说，絮语镇充满了回忆，即便这段回忆在暮年之时被添加了些许的苦涩，但也依旧是她的一切。
即便失去了太多，她也放手不了。
“这样啊……那就让孩子们去吧，我们这些老骨头本来也就活不了多久，不折腾了。”
“什么？”
兰登猛回头，发现里尔奶奶正摸着桌上一个小相框，它被倒扣在桌面上，翻开一看，是老院长和老亨特等教会的老人们的合照，里尔奶奶也在其中。
回过头来，照片上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里尔奶奶没有对兰登的诧异有任何的反应，反而是提了莉亚娜：
“你要把她俩带去大城市，那就要对她俩好。”
“艾莎是我嫂子，我理所应当——”
“莉亚娜她也是没办法，你别怪她。”
兰登忽然发现，里尔奶奶完全没有在和兰登交流，或者说，她有种只想着自顾自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的意思。
所以兰登也就默默地看着她用皱褶枯瘦的手摸着照片，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怪她，你也别怪她，她是没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