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学院的主任，诺蕾瓦尔·布莱克伍德。”
诺蕾瓦尔主任将话筒放在嘴边，看着下方全体师生，开始她的宣讲。
“或者另一个名字你们更熟悉——王室的屠夫。”
王室屠夫是什么？
我没有听过，周围人却开始窃语，连爱莎都将眼睛瞪成了驼铃。
欸？只有我不知道么？
我不好意思开口问，学别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滥竽充数。
“十几年前，国家还是君主制，权力由国王一人专横，他有无数子孙等着继承他的王位。”
诺蕾瓦尔伸出自己的手掌，发力成拳。
“不是法律，而是私刑，我将国王杀死在他的黄金王位上，王冠嵌入他的头骨，他当时还披挂着金线缝制的长袍，血将其染成红色。他的子孙，凡有他的血脉，年弱的被我废去魔法回路，国家为了这些人制成了特别的身份证以保障基本生存，年长的被我当场杀死，议会再没有凭借资历与血脉咄咄逼人的声音。”
诺蕾瓦尔勾起嘴角，为自己的战绩得意，她闭上眼睛，好像在享受曾经绝对强大的自己。
一个人的深呼吸，不凑近听就听不到，在场百名师生的深呼吸，如山洪海啸，响彻整个礼堂。
诺蕾瓦尔睁开眼：“为什么要杀他们？确实，王室借着特权胡作非为，但这与他们无关，单纯是我的私欲。
“王室的凋敝，让支持共和的人趁机上位，夺取政权，改王国为国家，变君主为议会。
“当初他们为了笼络支持王室的贵族，对我下达封杀令，所以我再次动手，将当时的议会血洗。
“呵呵呵呵……”诺蕾瓦尔捂着脸笑出声，“王国时期的禁军，国家时期的制裁魔法使，都不过是群凡夫俗子，我就在他们眼前，杀死他们的主子，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他们什么都做不到，我第二天就将他们的脸忘了个干净。
“第二个议会终于学聪明了，代表整个国家与我讲和。他们按我的要求，为我一人建造了名为阿维纽林的囚笼，我答应此后绝不踏出学院一步；议会则要每年将教育财政支出与科研财政支出的三分之一，交给学院用于教育学生与魔法研究。
“阿维纽林因此超越历史悠久的其他魔法使学院，成了国家最高等级的魔法使学府。
“这就是阿维纽林不过短短十几年的建校历史。”
诺蕾瓦尔放下话筒，再次闭上眼睛聆听这震耳欲聋的沉默。
在座的无论教师还是学生，来到学院之前都有傲人的天赋或背景，他们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将来或许能左右别人的命运，却都无法像诺蕾瓦尔主任一样左右一个国家的命运。
沉默是对强大的臣服，是对自己渺小的认知。
“所以，你们这些天赋异禀，家世显赫的新生，你们真觉得自己生活在现代社会吗？生活在凡事由道德和法律圈画领地的世界吗？”
“现在的研究证明，人类的魔法天赋有一个规律——父母的魔法资质越强，他们的后代天赋也就越强，影响的比例大概是母亲占比六成，父亲占比四成。
“上古时代，人类的祖先蜷缩在漆黑的洞穴，躲避洞外魔兽的嚎叫，他们瑟瑟发抖，没有魔导具，也没有评级制度。
“弱小就会死去，强大就能繁衍，人类依靠魔法天赋的规律，诞下更加强大的新生儿，人类凭借万年的岁月，不断进化血脉，终于开辟出一方天地，人类的社会也终于步入了现代。
“但现代的人类自以为已经安稳，天赋用进废退，选择伴侣的标准不再是魔法资质，反而本末倒置为姿色、财富和权力。
“高位者制定法律、魔法使评级制度，将权力当成自己的实力，每一代新生的魔法使，整体都不如上一代。我血洗的王室，也是篡夺了上一个实力衰落的王室才得来的，长江东逝，英雄淘尽，人类终将重新困守于洞穴。
“魔法的本质，是实力，也只有实力，才是衡量魔法使的唯一标准
“我不认同国家将魔法评级作为学院的入学标准，研究一辈子魔法换来的高阶魔法使资质，实战甚至不如出身地下城的年轻冒险者。
“我和学院长伊莎贝拉·梅菲尔德推出了特招制度，吸引实力强大但是魔法评级不高的人任教或上学，阿维纽林的学生也不应该争破头去成为教师或魔法研究员。
“我希望学生能走向实用，能善于实战，所以学院今年开设新的选修课程，并由特招的地下城S级冒险者——‘红雉’，薇拉·艾洛蒂主讲。
“我为当今魔法使实力的衰落感到悲痛不已，这也有我当初杀了太多实力尚可的魔法使的原因，所以我有培养优秀实战魔法使的义务。”
诺蕾瓦尔主任看着下方的学生，眼角迸裂，几乎是怒吼出声，“我不需要没有志向的学生！学院长为了政治原因允许出身魔法世家的魔法使入学，你们这些纯粹为了在学院镀金混日子的庸才，你们的存在污染了空气中的自然魔力，影响那些有才能的学生魔法回路的运转，都给我滚到教室墙角里苟活！
“学年的提升要求是考级，但我会再追加地下城的实战成绩作为额外标准。
“如果我判断你们实力方面没有任何发展空间，即使你们考级成功，也给我在一年级里混着浪费人生吧，除非自愿退学，我不准你们踏出猪圈一步！”
诺蕾瓦尔主任突然看向了我。
视线如拉满弓弦射出的箭矢，将我内心的防壁洞穿。
我低下头，躲避她的目光，视野中只有地板，但是声音还是传入了我的耳中，将我的内心侵蚀得破烂不堪。
“今年是特招制度的第一年，作为试行，教师只招了‘红雉’一人，学生招了两人，但其中一人，浊骨凡胎，是出身于奥菲莉亚家族的无能者。”
一瞬间，话语切除了我的脑叶，思维就此停滞，视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光是保持坐姿不跌倒在地，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
“没有天赋的学生，想提升实力，只能依靠后天的努力。当天才们在废寝忘食地学习新的魔法的时候，庸才们就应该在身体还能动弹的每一秒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当天才们在学院里利用课间在训练场练习魔法的时候，庸才们就应该吃喝在地下城，与魔兽生死搏斗。
“如果想比别人更加强大，那就压榨自己！舍弃生活！不做出任何牺牲就能变强的天才，包括我在内，找遍全世界也就只有菲儿·塔尼亚一人而已！别以为自己有多特别，别期待所谓青春的校园生活，扔掉这些无聊的日常，都给我丢掉这种想法！
“然而无能者再如何努力也不能将实力提升一星半点，我听说她甚至无法用魔力强化自己的肉体，哪怕刚开始学习魔法的幼童都能将她打倒，这真的应该被称为人类吗？这种垃圾还能活在世上都是一种令我不快的事实，也就是现代社会庇护了她。
“如果她只是在随便哪个小巷里出卖身体、在哪个街头乞讨、在哪个闹市扒窃，都不关我的事。
“但她竟敢踏入我的学院，玷污我的理想。
“学院长为了所谓学院名誉，本想隐瞒她的存在。但只有十几年建校历史的阿维纽林，是因我的强大才存在，是因有志向的毕业生们而闻名，保障学生的整体质量，才是让学院始终是最高学府的唯一方法。
“凭什么无能者可以入学？学院闭眼无视这种垃圾在学院学习生活，让原本应该凭借特招入学的学生怎么想？！让舍弃了生活终于踏入学院的学生怎么想？！又让已经毕业的学生怎么想？！”
“阿维纽林不应该堕落至此，你的入学没有违反任何校规，你的存在也没有触犯任何法律与道德，但我愿为你破例，你就是如此让我恶心！”
诺蕾瓦尔指向了我，头顶的光也随之将我在人群中标注。
“吕西安！我以学院主任的名义，要求你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