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该醒了。”
“嗯……”
“再不醒的话，小女就要恶作剧咯。”
“……”
“呼~”
“哇啊啊啊啊!”
耳朵被爱莎吹了一口气。
我从床上坐起身，心脏像在身体里玩蹦极。
一瞬间的迷失让我慌忙扫视周围。
仍然在医护室的病床上。
我什么时候在床上睡过去了？
现在看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而且爱莎怎么和我在一个被子里，我睡着的时候，头一直枕在她的胳膊上吗？
我伸手在她的胳膊上面揉了几下，希望能缓解她的麻痹。
“校医小姐说晚上就可以回我们的爱巢了呢。”
我看向爱莎，她的神情与我一直以来的印象没什么不同，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湿润。
刚刚好像做了个爱莎坏掉的梦，是梦吧？
可爱活泼的双……
“……”
“怎么了吗，主人?”
爱莎歪着头。
唔，好厉害的歪头杀，可爱——不对!
“你的双马尾呢？你不是爱莎，你是谁！”
爱莎现在披散着她的长发。
“主人在说什么呢，小女就是小女哦。”
“又来了，歪头杀，爱莎平常根本不会做这些动作，难不成——是被夺舍了吗？!”
我举起双手摆着架势，从床上起身下到地面远离爱莎。
“嗯额——不听话的坏主人!”
爱莎竖起眉毛:“知道主人喜欢小女的双马尾了，真是的，照顾主人的同时还要满足主人性癖，小女可真是辛苦呢。”
爱莎将发绳和木梳递给我。
“请主人依照自己的变态嗜好，尽情调教小女的身体吧。”
只不过梳回双马尾而已，为什么要这样讲话？
我回到床上，爱莎抱着膝盖蜷缩在我的怀里。
木梳在她的发海间上下来回。
“主人喜欢长发，所以小女特地为主人留了长发哦。”
“嗯，特地为了我，好感动。”
“那比起薇拉老师，果然还是小女的长发更得主人心吧？”
“……”为什么突然提及薇拉姐？
“小女也可以把头发剪掉一截，给主人拿在手上把玩。”
“这样太可惜了啊。”
而且为什么要用也？
我停下手中的木梳，摸摸自己的上衣。
“主人在找这个吗？”
抬起头，看到爱莎手中握着一缕扎起来的红发。
“！”
“到底哪里比小女好，是因为颜色吗？那小女也可以染……不，这看起来像是自然的呢，那干脆给小女接上好了，这样主人就会更离不开小女了吧？”
为什么……原来不是梦？
“爱莎，那个，能把薇拉姐的头发还给我吗？”
“嗯……可以哦！给！”
爱莎，将头发递给我。
我看着爱莎不露白齿的笑容，居然有些不敢去接。
“那谢谢了。”
我将薇拉老师送我的头发在校服内袋里藏好。
“主人下次可要保管好呦，毕竟是别人的心意呢。”
“……我也会保管好爱莎送我的手机的。”
“哈哈，六十分！”
“那满分回答是什么？”
“主人最先最重要最应该保管好自己呢。”
“……”
“对了，听校医小姐说，主人在小女被薇拉老师叫去办公室不久就醒过来了吧？”
“啊……对啊。”
“小女是真的不想离开主人哦。”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这次一百分！”
爱莎扭头，双手搭着我的肩膀，“这是给满分的主人的奖励！”
“啾”的一声，爱莎在我的脸颊上落吻。
“开心吗？”
“嗯，很开心。”
我也“啾”了爱莎一下。
“！”
爱莎一下子泄了气，嘴里模糊不清地“呜呜”叫着，将背面朝着我。
原来是高攻低防啊。
爱莎果然还是爱莎，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爱莎中午时对我说的话吧。
知道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爱我，想要成为我的依靠。
我也会同样地去爱你。
所以——
“我一辈子都不会把爱莎从我身边放走的。”
“咕欸？！”
“爱莎只能是我的女仆！”
“呜呜呜……不，不要……”
“爱莎是我想依靠的女……女人！”
“噫噫噫——”
爱莎像被抓上来的泥鳅似的狂扭着身体。
这样可不好梳头发了啊。
“坏……坏心眼的主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哦。”
“小女要融化了啦！”
我不想爱莎心中有沉闷的心结，如果有我能做的，我就会去为爱莎做。
我向藤萝倾诉我的过去，却从来没有对爱莎这么做过，爱莎虽然脆弱，但她不需要我自以为是的保护。
就是因此爱莎才会崩溃吧。
爱莎是比我要强大的人，无论身心都是。
我会反思自己，放下一直以来可以保留的男性的自尊，忘记自己比爱莎年龄大的事实，今后多依靠她。
“爱莎。”
“嗯。”
“今后也要麻烦你了。”
爱莎回过头，嘴巴都合不拢，眼睛肉眼可见地张大了，“交给小女吧！”
爱莎这个大大咧咧的笑容我能打一百亿分！
给爱莎绑好发型，我们办理了离床手续。
“晚上小女给主人煮粥哦。”
爱莎轻跳一步，到我身旁，牵着我的手。
“爱莎，我想绕路去教室看看。”
上午开完开学典礼，下午学生们就应该上课才对。
转生到这个世界后，我还是第一次在正式的学校里上学，内心期待满山竹。
爱莎也应该有同样的心情，她为了陪护我，缺席了下午的课程。
至少今天和爱莎一起坐在座位上，或者我来当老师，爱莎做学生，玩上课过家家也不错。
哎呀，真是女孩子气的想法，不再刻意提醒自己身为男性的意识和尊严后，内心真的也要彻底变成女性了。
“那，小女来带路吧，小女记得主人的教室在哪。”
爱莎带着我折返一段路，拐进了一个拐角进入漆黑的走廊。
灯都已经熄灭了，爱莎使用光魔法照亮我们的周围。
值班的老师估计也不在了吧。
我搓搓自己的胳膊，感觉今天的温差有些大，于是脱掉校服外套，给爱莎披上。
如果我穿着外套还能感到冷，爱莎一定更难受吧。
是我要来教室看看的，如果有人会因此感冒受凉，那理应是我。
“主人……”爱莎的眼神有些埋怨。
“不是觉得爱莎不可靠哦。”
“主人也进来吧。”
爱莎将校服外套掀开，邀请我。
“好。”
我和爱莎一起披着外套，两人身体在外套里面挤在一起，连脸都不得不贴到一块去了。
“主人暖和些了吗？”
“我清晰地感受到爱莎的体温就是要比常人的要高。”
“主人这么想的时候是在拿谁和小女对比啊。”
是藤萝同学……真是自掘坟墓。
爱莎凭借她的记忆带着我前进，终于她停下脚步，指着前面。
“为什么灯还亮着？”
哪位同学忘记关灯了吗？
不知何时爱莎从外套里出来，解除光魔法，站在我身前，“主人别离开小女太远。”
爱莎真是帅气。
即使来到了教室前，安静的气氛仍让人有些紧张，爱莎略有犹豫，还是快速将教室的门推开。
瞬间，教室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我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抓着外套的手也松开，大概是惊吓过度脱力了吧。
“主人！”
爱莎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魔法制造的橙黄色光源重新亮起，爱莎握住我的手，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还好爱莎及时使用了光魔法。”
能看清周围了。
“不，主人……”爱莎已经掏出了魔杖，警惕地查看周围，“那并不是小女的魔法。”
“欸？”
我看向那些光源，它们在没有风、没有声音的教室里，像有意识似的在空中摇晃着移动，最后落在了一张书桌上。
那是……
“我们的座位。”
我向前走去，在那光的照明下，书桌上面好像有些脏。
“主人，不要看！”
爱莎先我一步看清了座位上的脏污，但我没办法强化视力，只能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低头查看——
“滚出学院！”
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辱骂的文字，污言秽语，不堪忍受。
这张书桌，对满怀校园生活憧憬的我们而言，实在太过恶毒了。
主人，快离开那边，交给小女就好！
“字迹不一样。”
“主人……”
我的指腹触摸上面刻画的字迹，它们绝非一人所作。
甚至不是两个三个那么简单，简直就像，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排斥我们——不，没有关于爱莎的脏话，主语都是“无能者”“吕西安”这样的词，全都是我啊。
只有我被讨厌了而已，还没有连累到爱莎，太好了。
我查看座兜，里面有一束白花和密密麻麻的虫子的尸体，从蚂蚁到蟑螂，还有老鼠，真是应有尽有。
入学的时候，还以为成了学生就万事大吉了，还以为自己终于有容身之所。
已经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心，不能阻止自己控诉着这一切。
又要被所有人嫌恶吗？
又要被赶出去吗？
“这跟我在奥菲莉亚府邸有区别！”
“！”我听到爱莎深吸一口气，我意识到自己又让她担心了，想安慰她，想收回刚刚的话，但纯粹的恶意让我不得捂住了嘴，干呕出声。
爱莎赶紧过来轻拍我的背，用魔法制造出水，帮我洗掉手上的污秽。
“该、该怎么做，为什么主人”爱莎摇头打断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首先找老师——不，不对啊，薇拉老师说了，只能靠我们，不，只能靠小女……”爱莎重复着“只能靠小女”这样的话。
最终爱莎选择抱紧我，“区别就是有小女在爱您，有小女在您的身边，小女是主人的依靠，会保护主人，只要主人说需要，小女都会像这样抱紧您。”
是我的错，既然到哪里都一样被人憎恶嫌弃，那忍受只会嘶吼的魔兽和奴隶商人的体罚要好得多。
复杂肮脏、看不清面貌的恶意，总好过纯粹的恐惧与折磨。
我是无能者，是人人都能使用魔法的世界里的异类。
“不要啊，主人不要丢掉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笑容，小女希望主人这样就好，不要改变，小女最爱的，是会露出笑容的主人。这种东西不要去看就好了，只关注小女就好了，关注爱着主人的人就好了，薇拉老师也可以，雪诺也没问题，不是小女也好，笑起来吧，妈妈说，笑容是幸福的根基啊！小女想和主人，拥有平凡的幸福，所以主人不要丢弃笑容……不要丢弃被爱的能力。”
“小女会保护您，这些肮脏的东西交给小女就好，全都可以交给小女，主人只要露出笑容就好。”
“全都可以交给小女！”
……
看来已经开始发作了。
我在吕西安同学身上埋下的种子。
我没有撒谎，这不是魅惑魔法，只是简单的暗示，让她产生前往教室的想法。
教室里的灯光关闭了。
吕西安同学会见到残酷的真相——这个学院并不欢迎她。
因为薇拉老师在礼堂上大闹了一番，学生们对吕西安的厌恶被压制了，但我在学生们心中埋下了挑动情绪的种子。
我只做了这些，只是情绪引导，其他都是别人干的。
我或许是最初引发雪崩的第一片雪花，但我也可以随手停下这场雪崩。
“做这样的事，小藤萝能得到什么？”
濑户子低下头，脸上居然露出悲伤的表情。
是在为我，还是吕西安同学？
“学生们本来就有不满，我只是让他们提前爆发而已。至于你说得到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得到吕西安啊！”
主教导我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但我终于发现了真相，从来没有这么想得到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发现，追求欲望的过程会让自己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快感。
我想要吕西安，想要她灰色的头发、她的声音、她遍布伤痕的身体、她柔软脆弱的心……
想要得到她的一切。
但是那个女仆太碍眼了。
“濑户子，你的魔眼不会作假，在吕西安同学心里，我的好感度远不及她身边的白发女仆，正常手段无法得到我想要的。”
如果我就这样告白，吕西安同学绝对会拒绝我，我得在她心里得到更多的存在感。
“但是，吕西安同学会受伤哦~”
“我会抚慰她的，我会让她重新露出笑容，当她发现她的白发女仆无法替她解决同学霸凌的问题，她就一定会来寻求我的帮助。”
而我是魅惑魔法的天才，也愿意不计代价地保护吕西安，我会很轻易地解决霸凌，我有能力这么做。
但是……为什么濑户子你就是不懂呢？
“濑户子，不可以妨碍我哦。你在吕西安面前暗示了我魅惑了别人不是么？”
——吕西安同学，吕西安~当时看着主任要吕西安同学退学的时候，小藤萝是这样喊的吧？
“啊哈哈，明明知道小藤萝一开口就会魅惑别人，吕西安同学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真可惜。”
我将手掌贴住濑户子的脸，“濑户子，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也不想失去你呢，听说剃刀死神明天就要入学了哦。”
那确实是个麻烦，但她不过是个四阶魔法使，我又是魅惑魔法的天才，不会被她这么快抓着把柄，不足为惧。
而且我已经知道，诺蕾瓦尔主任会让教员们默许我的行动。
吕西安，请你就这样崩溃到底，届时我会亲自将你拼回我喜欢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