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割破了希尔薇的手，血在桌子上像无头苍蝇一般流淌出好几道血线。
希尔薇拿出手帕，正想按在上面，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又悄悄收了回去，任由茶桌被一点点殷红占满。
“你现在体内的魔力，连用来修复自己的伤口都做不到了。”
我伸手过去，她却将手向后躲，眼睛也看着地面，虽然没有说话，抗拒的意思却传达得无比清晰。
“把手给我。”
“……”
我终于小心拉着她的手放在我面前，掏出身份证和治疗卷轴给她止血。
“既然需要我的魔力了，那你直接找我不就好了，怎么还绕这么大一圈。”
“才不是……”
“希尔薇！”
我低声呵斥。
“这个时候摆出兄长的样子……咕……对……不起。”
后面的声音小到我得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才能勉强听到。
伤口修复完成，希尔薇脱兔般收回手，看着我。
“条件。”
“什么？”
“我帮你解决霸凌的问题，你给我补充魔力。”
听起来是一举两得的交易，剃刀死神出马，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将学院改造成我的容身之处吧。
但是——
“我拒绝。”
“……刀也可以给你。”
“不是条件对不对等的问题。”
我看着希尔薇，她却好像承受不住我的目光，咬着嘴唇，瞳孔颤抖。
“我之所以使用黑魔法，逆转我的魔法回路，就是为了给你补充魔力的，我的魔力本来就为你准备，它不能成为交换的条件，只要你需要，我就给你。”
“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
“什么？”
“那我也不需要你的魔力，刀你拿去吧，本来也是你送给我的。”
但是从她紧握着刀鞘的手来看，她根本不舍得这把刀。
“反正……反正我才是无能者，生下来就是魔法回路破损的残废。与你交换了魔法回路，我才能使用魔法。这两年过够魔法使的瘾了，只是回到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希尔薇！”
“……”
我起身握着她的手，现在的她和我一样无法用魔力强化身体，所以几次尝试，都没能将手从我手中挣脱开，“想要打败我们的姐姐，被人称为魔法使天赋顶点的菲儿，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我恨你，不想见到你！”
我的心好像被人拿刀子割了一样。
“你将自己变成女性，将魔法回路给了我，将自己的魔法回路逆转，这些全是为了我。”
因为魔力之源的不同，男性与女性的魔法回路结构是不一样的。
我只能先变成女性，将体内的魔法回路调整为符合女性身体的结构，才能与希尔薇替换。
这是我当时能使用的，让希尔薇成为魔法使、摆脱无能者命运的唯一办法。
“但是我……太沉重了，我根本承受不起，每次看到你被人当做无能者对待，我的心就好痛。”
“我没关系的。”
“当然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在谴责自己，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上良心的谴责。
“我以前的梦想确实是打败姐姐，但是越在魔法使的道路上前进，就越是对姐姐和我的差距感到绝望，我想放弃，想从无知狂妄之迷途知返，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你说你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才让我成为魔法使的，我想放弃，但是你、你的献身，让我不得不坚持，即使根本看不到希望。
“这根本做不到的，早就应该死去的梦想，却成了无尽的枷锁，却是我能平息自我谴责的唯一方式。
“我不想成为魔法使了……”
“你哪怕是责备我也好，打骂我也好，对我有所欲求也好，可你什么都没做。
“‘去成为想成为的人，过想过的生活’，只留给我这句话，让我怎么能心安理得！我不想看到你！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但是我又……妹妹我又，爱您……”
这样啊，原来希尔薇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不像以前一样跟在我身后，对我撒娇。
所以她成为制裁魔法使，常年外出执行任务。
所以，她不再喊我兄长大人。
希尔薇的拳头打在我身上。
能被打这么多下还没倒在地上，对我来说还真是新鲜。
可能是打累了，希尔薇顶着我的胸膛，双手扯着我的衣服。
我能为希尔薇做的，只有紧紧抱住她，并且，附在她的耳边，对她说:“希尔薇，妹妹，现在我希望你满足我的欲求，让学院成为我的容身之所。”
希尔薇抬起头，只是我的一句话，就满脸潮红，如同初恋的少女，不能自己。
希尔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颤抖。
“真、真的没有办法吗？担任制裁魔法使后，每个遇到的黑魔法使，在杀他们前我都问了，但是……真的没有办法把我体内的魔法回路还给兄长大人了吗？”
我从地下城带回来的，转换性别、调换回路、逆转回路，这三个改造人身体的黑魔法以卷轴的形式保存，一旦使用，连同刻印在上面的魔法术式，都会一起消弭。
“希尔薇，不，我的妹妹，谢谢你。”
我将希尔薇抱住，抚摸她的头发。
“……兄长大人”
“嗯。”
“兄长大人！”
“嗯！”
因为兴奋，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汗毛直愣愣地竖起来。
本以为被希尔薇讨厌，本以为现在的柔软已经不可能再感受到，现在能和她抱在一起，真好。
“因为我躲着兄长大人，兄长大人才会在家里遇到悲惨的事情，才会被赶出家门，沦落为奴隶，知道兄长大人的消息的时候，妹妹我真的……”
“我保证不会再成为奴隶了。”
因为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爱我。
“希尔薇，能帮我解决其他学生对我的恶意吗？”
“……妹妹我本来想出手的，妹妹我已经在兄长大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迟到过了，但是，兄长大人的女仆不允许我们出手，她说她会保护好您。”
爱莎……
“妹妹我可以出手，不如说求之不得，但是，那样会践踏爱莎的真心，您想好了吗？”
躺在病床上的爱莎，失去笑容、健康、活力，她的姐姐在一旁哭泣，只有我靠着爱莎的努力，得以在学院中从容生活，如果这是她希望的结局，那我会予以否定。
“爱莎想要保护我，我也当然想保护她，我们的想法从本质上是一样的，责任会由我和爱莎一起承担。”
这不是践踏爱莎的真心。
爱是需要同等的爱来回应的。
我，想要回应爱莎对我的爱。
因为我就是为了感受到爱而转生到这个异世界的。
“希尔薇。”
“请将兄长大人的爱分给妹妹我吧。”
“全都给你哦。”
魔力从我身体涌出，全部被希尔薇接收。
“雪诺!”
“轰”一声，一个冰巨人降落在我们身边，让整个天台的建筑都震得离地半米高。
我也被震了起来，却被坐在雪巨人手里的雪诺接住，抱在怀里。
“少爷，”雪诺先向我致意，再看向希尔薇，“小姐，我将他们放进来了。”
希尔薇转身看向通往天台的门，伴随着门板的几次晃动，门终于被推开，无数的仆人与学生从门里涌进天台。
希尔薇将横刀平置于身前。
“此刀，刀锋二尺，刀柄四寸，净重二斤四两，我所遇到的黑魔法使，都为此刀亡魂。”
双手发力，将刀竖起摆正。
“与我同期的同事大部分已经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可我每次出任务都能完好无伤归来，至今依旧站在第一线屹立不动， 每每如此、次次如此。”
慢慢将刀落于腰间，手握刀鞘，另一只手靠在刀柄旁，蓄势待发。
面前的天台已经挤满了人，我们只剩下最边缘的一小块空间可以立足。
“魔法的红线，由我保护，因我清晰，你们所面对的，便是使用剃刀的死神，希尔薇！”
隐约雷鸣……
如同天雷降世。
拔出刀的那一瞬间，刀光令人炫目，声音直达云霄。
即使有雪诺在一旁保护我，我也因这刀的威力而处于耳鸣目眩之中。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只是天台，连同整个教学楼，由希尔薇脚下向前延伸，目光所及，全都一分为二。
“兄长大人！如果是成为兄长大人实现欲望的工具，那妹妹我很乐意继续做魔法使。”
希尔薇握住我的手，带着我，踩在天台的栏杆上，向着天空跃起。
“不会再缺席您的痛苦了，妹妹我，会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兄长大人的，全都排除!”
身后，雷光火焰，土弹水炮，纷繁复杂的魔法，全都向我们袭来。
那些学生们，一个个飞到了空中，对我们穷追不舍。
“兄长大人！”希尔薇回转身体，我们已经悬于天台之外。
她脸上的笑容，甚至盖过地心引力对我的拖拽，令我心神飘然。
“与妹妹我一同坠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