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如何赦罪一个人?
我不信宗教,说实话,完全没有想法。
像观念中的那样,说一句“主会原谅你”就放心了吗?
但紫云所求的, 应该不是这种超脱于世俗的赦罪。
“紫云。”
我拿出手帕,擦掉紫云脸上的污渍。
“吕……西安。”
紫云的声音如同梦呓。
借助濑户子魔眼的力量,我才能勉强抵挡她声音中的魅惑。
我用力握着她的手,“这几天我来班里上课,才知道,原来你还是学校的校花。”
紫云脸颊上绽开了粉樱,虽然害羞,但目光仍锁定在我身上。
好像觉得,看一眼就会少一眼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不需要去酝酿语言,说出我最真实的想法就好,可能有些地方是错的,但错误不是我不说出口的理由,因为我是以自己的身份向紫云赦罪的。
我看着紫云的眼睛,声音坚决,“紫云,你没有错。”
“吕西安?”
紫云微张嘴,她也没有想到我一开口非但不是宽恕,而是肯定吧。
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没有错,绝对没有。将你抛弃的母亲是错的,母亲怎么能丢下孩子不管,所以你当然可以怨恨你的母亲,如果你遇见她的话,觉得开不了口或者骂得不脏,叫上我,我能骂上一天不带重样的。”
“噗呲~”紫云嘴角一松,笑声没忍住漏了出来。
“你的父亲也是,父亲就应该保护孩子,如果我是你的父亲……”
紫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我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不,那个……我是说,如果我做了一个孩子的父亲的话,我一定会保护她,那些敢怀着下流想法、带着恶心目光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狠狠揍一顿!让他们离我的宝贝女儿有多远滚多远!”
我举起胳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肌肉。
接着握起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她感到了舒服,眯起了眼睛 ,“你很努力了,你做得很好,很乖。你无法选择出身,生活在并不好的环境,如果我……如果我是你的的父亲,那我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为你打造一个舒适的生存环境。你的父亲明明有能力改变却没有做,这全是你父亲的错。
“你可以恨你的父亲,血缘是天成的,但亲情是后天的。他如果没有履行过父亲的责任,那你为什么还要当他是你的父亲。”
想着只要随便生下一个孩子就能让对方为自己养老负责,哪有这种好事。
必须以爱灌溉孩子,孩子才会用爱来回馈父母。孝敬父母的前提,应该是父母疼爱孩子,二者相辅相成,才算作天经地义。
“爱是相互的,如果你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那你也一定会爱这个世界,你看待人的目光也一定会带着爱。
“你说你喜欢濑户子和日奈,但是也讨厌身为魅魔的她们,就是因为你没有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如果我是你的父亲,我一定会让你用超越种族与偏见的目光看待别人。
“而且,你也不是讨厌濑户子和日奈,你讨厌的,恰恰是世人先入为主的偏见,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种偏见,没有人教过你,你就只能通过讨厌魅魔的方式在这种偏见中挣扎。
“紫云,你也可以为你在修道院里感到的歧视和排挤而愤怒,愤怒不是应该感到羞耻和自责的情感,修道院的修士与修女们不得不遵守清规戒律,他们内心的压抑需要得到排解,但你不一样,你直到现在还在遵守着,并且相信着。
“你好像一面镜子,让他们察觉了自己内心的丑陋,但内心丑陋并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只是需要付出努力去让内心变得美好,但他们不愿意承认,而且改变内心太麻烦了,干脆把镜子打破来自欺欺人好了。
“于是希望你也和他们一样变得丑陋。
“你应该愤怒,你值得愤怒。”
紫云深深地看着我,我感到自己的话触动了她的内心。
“至于那些为窥见你的容貌而来的信徒。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是我知道哪个地方有像你一样美的人在发放圣餐,哪怕不是信徒,我也会混入其中,希望见你一面的吧。你的美丽,不是错误,不是应该自责与反省的东西,恰恰相反,它是你的主为你留下的另外一扇窗。当然,如果你与别人相爱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我挠挠脸,错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她举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得到她的允许,再往前凑了凑,更加贴近她的美。
“真是生得一副妖冶的脸啊,紫云。”
“只给你看。”
“身材也很好……”
“都是你的。”
“嘴唇看起来也很软……”
紫云吻了我。
“想要吗?”
“已经拿到了。”
“最喜欢了。”
“我的吻吗?”
她又亲了我一次。
“必须是你的。”
“我很满足。”
“我不满足。”
紫云说完满脸透红,她是带着羞耻开口的。
真是饥渴啊。
我们又亲了一次。
看着彼此的眼睛,我们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这样,赦罪就算结束了。
我起身,看向希尔薇。
呜啊。
希尔薇被雪诺抱在怀里,整个人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低沉的哭泣声从雪诺的怀里传来。
雪诺的脸上满是母亲般的慈爱,抚摸着希尔薇的头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
“希尔薇。”
我轻声唤她。
她从雪诺的怀里出来,又贴在雪诺胸前,摆动脖子擦了擦脸。
然后转身看向我,这下她是泪痕未干的死神了。
“结束了?”
“关于紫云的惩罚,希尔薇……”
“兄长大人说过全部交给妹妹我的,她做了这些事,难道还以为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在学院里吗?”
“不是的,紫云已经被退学了,她伤害了被她用暗示魅惑的学生,所以她应该受到惩罚,这一点我不会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但是,关于她之后要接受的惩罚,能不能看在她初犯,且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加上我作为受害者的原谅,从轻发落。”
“裁判是其他部门的事情,我可以将兄长的意见作为我个人的意见提交上去,但是结果如何……”
“希尔薇,我是说,制裁魔法使的现场裁判权。”
“……”
黑魔法使能够使用的魔法超出人的预期,或许会在押运途中,让制裁魔法使被对方得到机会逃脱或反杀,所以制裁魔法使们都拥有现场裁判权,绕过审判,以个人考量当场宣布判决并当场执行。
这一权力,是只有像希尔薇这样的少数制裁魔法使才拥有的。
“兄长大人,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话的呢。”
“希尔薇你,在处理紫云的事情上,不也一直怀有私心吗?
“……”
“我只请求你使用这个权力,不干涉你的最终的结果。”
“我知道了,雪诺,帮我记录留证。”
“是。”
希尔薇闭上眼睛。
我握紧双手看着希尔薇,心中反复呐喊着自己希望的结果,冷汗一个劲地从我的身后冒出,浸透我的后背。
希尔薇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紫云,郑重开口,“我的决定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