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洪钟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但是。
还没有结束。
现场裁判权，不是一句话就可以了事的。
希尔薇还没说完。
“确如吕西安所说，学生们的身体没有大碍，精神上的损伤经历一段时间的静养后就能恢复——这并不是说他们受到的伤害无关紧要——所以犯人藤萝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可以念在其是初犯，酌情考虑。但是——”
希尔薇一挑剑眉，话锋一转，“在明知自己已经是嫌疑人的前提下，仍然矢口否认，妄图逃脱罪责，被定罪后有拒捕和袭击制裁魔法使的行为，认罪态度可谓恶劣。”
我的心似乎沉到了肚子里，转头看向紫云，对方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她的笑容让我感到一阵胃痛。
“至于本案的直接受害人吕西安——因为学生们的精神损伤是我用武力将对他们从魅惑状态中唤醒的缘故，所以学生属于间接受害——我不认为犯人脸一句道歉都没有，就可以表示你已经原谅了犯人。”
也就是说，只要紫云向我道歉认罪，我再接受，就能再帮紫云减刑了。
我看向紫云，对方已经面向了我，她上前一步，牵起我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然后在我面前跪下。
“我煽动学生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对不起，我知道这根本不能令你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我……希望你能惩罚我。不是为了减免刑罚，而是希望能和你再见。我……对不起。”
紫云将头磕在了地面，久久不起。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原谅……”
“不对吧 ！”
“希尔薇？”
我转头看向一脸怒容的妹妹。
“这样就可以了吗，兄长大人？
“我可都听雪诺说了，课桌上被写了很多让人难受的话吧？座兜里到处都是恶心的虫子尸体吧？自己站着上课时被全班人带着嘲笑和鄙视注视着，头发缝隙里的纸团又清理了多久呢？肯定还有的纸团是在别人嘴里沾满了唾液再丢在您身上的吧，不觉得令人想吐吗？不觉得自尊被人践踏在地上了吗？经期又被人泼了冷水，还被人打了一拳，导致自己在全班人面前血崩。”
希尔薇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她真的生气到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了，“您的女仆是带您立即离开了，可您不知道，有多少人带着猎奇、肮脏的目光看着血从您的双腿之间流下，有多少人下课后，凑在您留下的血迹周围，评头论足。”
“恶心！”希尔薇拔出刀直指紫云，“这种羞辱，难道只是一句原谅，就可以一笔带过了吗？”
“兄长大人，您也值得愤怒啊……”希尔薇的泪水从眼角流成细线，她整个人的表情都哭垮掉了。
愤怒……
雪诺走过来，她低垂着眉眼，将一条黑色的鞭子交在我手上，“少爷，请为了自己去原谅我们，不然，我们仍然觉得在亏欠着少爷，在今后与少爷的交往中，我们时刻都经历着内心谴责的痛苦。”
雪诺歪着头看着我，将我拿着长鞭的手的手背贴在她冰冷的脸上，“我们都期望得到您的惩罚，得到内心的平静。我们至今仍然在后悔中度过每一天。”
我看着手中的鞭子， 内心百般不愿。
“吕西安~”紫云起身贴着我的腿，抓着我的腰带，抬头从我身下看着我。
准确来说，是看着我手中的鞭子，湿润的眼角中闪着光，将她想要、想向我索求的想法传递给了我。
“我很后悔，对不起，吕西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遇到这么过分的事情，我煽动了学生们对你的恶意，但我却控制不住他们恶意的程度，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紫云解开她的校服，甚至带着些急切，好像担心我下一秒就会将鞭子丢在地上似的。
她的上半身在我面前展露了，不同于在卡拉OK的包厢或是学生宿舍，这里是学院的天台，头上是无垠的蓝天，身旁还站着另外两个人，她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两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居然是羡慕。
彻底解放自己的上半身后，藤萝重新跪在我脚下，她的双手抓着我的脚踝，额头贴在我的鞋面。
如同宣纸一般的背脊在我面前展开。
我……
我——
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长鞭。
扬起又落下，每一次都在宣纸上留下朱红的一笔一划。
“我……我很愤怒！我明明对学院的生活那么期待，我希望能交到一些朋友，希望能得到同学们的友爱！”
“都是因为我……”
我的声音中混杂着手中的抽打声、紫云的哭喊声、吃痛声，还有……身旁围观二人的粗重喘息声。
我觉得自己变得好陌生，这样的我令我恐惧。
“现在同学们都离我远远的，想和人分享有趣的事情都做不到，爱莎又每天去训练场，我一个人，真的，真的很孤单啊！”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请原谅我。”
她们的声音令我痛苦，这其实是对我的惩罚吧？
为什么明明流着泪水，后背绽开了那么多血花，还要死死抓着我的脚踝，还在提醒我接着挥舞手中的鞭子。
快暗示我够了，快结束吧。
“被人看着自己血崩，我真觉得自己完了，以后每个人看到我，都会想起这一幕吧，我现在是个女孩子啊！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这么猎奇，我觉得好恶心！”
紫云嘴里已经只能说出含糊不清的：“对不起了”，明明整个人都瘫软得不行，明明整个人的眼睛都已经朦胧迷离，明明血还在从各个伤口中流出来，为什么还不停止？快停下吧。
谁都好。
希尔薇也好，雪诺也好，快说够了吧。
为什么每次落下，声音会令我感到被释放的感觉。
这真的是我吗？
为什么每次扬起，就会在脑海里描摹再次落下在她身上的感觉。
坠落居然是会让人上瘾的吗？
快停下吧。
心脏在怦怦跳动。
不然我真的……我真的会坏掉的。
口鼻呼出炽热的气息。
我攥紧自己的胳膊，指甲狠狠嵌入肉里，我必须提醒自己。
这是令人痛苦的。
……但这是她们想要的。
我不能再感受这种情绪。
……可紫云为什么面露喜悦。
我不能从紫云崩溃扭曲的脸上……
紫云美得令我不能自己。
但是……
我不喜欢这样。
我害怕我自己。
口中充斥着铁锈的味道，令我终于从泥泞中清醒。
我放下了鞭子。
紫云终于将手从我的脚踝上松开。
“对不起……”
她口中仍在呢喃这三个字。
她身上遍布的伤痕，让我差点站不住摔倒在地。
这全部都是我做的？
“先别起来！”
我看到紫云试图撑起自己的手，赶忙按住她，掏出治理卷轴和身份证想给她治疗。
“不要……”
“紫云？”
“请、请让现在的感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
“……”
“谢谢你惩罚我。”
“我原谅你。”
“我……很高兴。”
紫云笑着，甚至可以说是脸上充满幸福地，流下了泪水。
“希尔薇，够了吧！我已经原谅她了！”
“嗯，兄长大人，我看到了，而且……”希尔薇闭上眼，将手按在她起伏的胸前，好像想将刚才的画面彻底刻印在脑海。
我根本搞不懂你们了。
“我可以做出最终裁决了，”希尔薇睁开眼，看着紫云，“犯人藤萝取得了受害人的原谅，所以，我做出裁决，紫云将被遣送回她出生的修道院中，重新成为修女，发十年愿后才可还俗。”
什……么？
不只是我，紫云的表情也出现了震惊，最后变为绝望。
“关于藤萝的罪行，我们也会全部向修道院公开。”
“真是恭喜你了，藤萝同学。”希尔薇眼神中的敌意、嘴角勾起的恶毒，没有丝毫掩饰的打算，“想必在自己父亲的管教下，你一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