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我拱起手，收拢我的声音，“我要想办法说服菲儿更改决斗要求的筹码，抱歉爱莎，这一个月我回不了学校了。”
电话里的爱莎发出急切的声音。
“爱莎你应该好好上课，不是说想成为更厉害的魔法使吗，我很期待爱莎保护我的样子哦。”
“……”
“欸，即使讨厌我……”我瞥了眼坐在茶桌边优雅喝茶的菲儿，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对我露出笑容，“菲儿应该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我现在是无能者哦，她对我不感兴趣。”
虽然被担心着是很高兴，但现在不能让爱莎卷进来。
“那就这样了，我先挂咯，每天都会和可爱的爱莎打电话的。”
将手机收进口袋，我回到菲儿身边。
“我去给你加点红茶。”
但菲儿按住了我伸向茶壶的手。
“菲儿？”
“吕西安，你为我添茶，我很高兴哦。”
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是菲儿一直以来的优点，我很高兴能被她感谢，这让我知道自己应该没有被她讨厌，“因为说好了要照顾你一个月嘛。”
“但是……”
啊，果然还是有转折的，对不起菲儿，明明是无能者，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需要和你聊聊未来一个月你与我之间的立场。”
“立场？”
菲儿点头，“立场不同，做同一间事的心态也不一样，直说就是，吕西安，我要你在未来一个月成为我的专属女仆。”
“可我是男人哦。”
“哦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早就接受了自己现在是女孩子的事实呢，还是说有什么错觉让你以为现在这副模样的你还是男人？”
菲儿笑着叹气，她分明乐在其中，“真拿你没办法，不过调教女仆也属于主人的职责，现在去你的房间，穿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礼物”，看着菲儿嘴角压抑不住的坏笑，我的心脏一阵突突地跳。
“还愣着干什么？如果杯里的红茶凉了你还没有回来给我续上，作为主人，我就罚你。”
呜哇，菲儿提到惩罚的时候眼睛就亮起来了，让我下意识抱住自己瑟缩了一下身子。
“……”，不知为何菲儿的目光深深地放在我身上，眼中的光也暗淡下来，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后，低下头，拿着汤匙搅动着茶杯里的红茶。
“快去吧。”
我跑出了公馆的会客厅。
经过全面修缮装饰后，作为公馆新主人的菲儿理所应当地住进了最大最豪华的主卧，然后把我安排在距离最近的佣人房。
我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因为我没有所谓行李，所以里面除了一个桌子一个柜子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还有床上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盒子。
我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能让我感到高兴的东西。
打开盒子——
“这是什么啊！”
“噗呵呵哈哈哈。”
菲儿张开嘴大笑起来，意识到不雅后就用手背遮住了嘴巴，但笑声仍然止不住地响遍会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吕希安，前世是男的，转生后也是男的，即使现在变成女的了，但内心依然是男的，可现在我却穿着女仆装，被自己的姐姐——菲儿·塔尼亚命令着为她添茶。
“咕，杀了我吧。”
“哦呀？即使是你说的，我也不允许哦，因为现在我是你的主人呢，居然有抛弃主人的想法，真是大逆不道的女仆啊。”
菲儿端起续好的茶喝了一口，眯着眼打量着我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而且”，菲儿放下茶杯，“是你主动穿着女仆装回来的不是吗？很合适哦，合适到让人讨厌。”
“虽然是这样……”离开会客厅前，菲儿看着我的目光深处，不是什么令人轻松愉快的情绪，思考着这些事情，回过神来，我已经穿上了这件女仆装了。
“嘿咻！”
裙摆掀起的风吹进了我的裙内，这是——
“呀——”
我的裙子被菲儿起来!
“全全全全全都露出来了！”
“哦呀？连内衣都换上了吗？粉红色真令人心情愉悦，看你这么听主人话的份上就特地称赞一下你吧，吕西安，很可爱哦~”菲儿蹲在我身前，将群脚掀到了我胸口的高度，我完全看不到菲儿了。
“呀，不行不行，菲儿！快放下快放下啊！”
我按着裙子，胡乱发出惨叫。
“哦呀？明明是区区女仆，居然敢直呼主人的名讳，真是大胆呢，吕西安。”
我感到自己的大腿上传来异样的感觉。
“这这是……难道说……”
“我摸。”
“呀！”
好痒，我的大腿被摸了，对方直接掀开了我的裙子，把头探进我的裙子里面，摸了我的大腿！！！！
我惨叫一声跳了起来。
“喂，刚才好危险啊，差点手指被你踩到了，给我冷静下来！”
“就算菲儿你这么说！”
“哼，还敢直呼我的名字，真是没有丝毫教养的女仆呢，接招！”
“啪！”
“噫~呀！”
我的屁股被菲儿打了。
“从刚才开始就叫得很有女人味嘛，你这下流女仆，还敢说自己是男人，行吧，再多叫几声，给自己听听你那下流呻吟吧。”
“对不起，请放过我，严厉的菲儿大人呜呜……”
“吼~毕竟算是第一次呢，如果再有不尊敬我的行为，到时候再看吧。”
菲儿放下了我的裙子，退了几步站了起来，但脸上却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
咕，身为无能者，菲儿一只手就让我两只手都没能把被掀起来的裙子按回去，我真的好无力。
“那个，菲儿大人，掀裙子什么的，虽然我是男人，但身体还是女孩子，这是是有失贵族礼仪的行为所以请您下次不要再做了，顺便一提我真的很困扰。”
“这不是很好吗，吕西安，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就利用自己的性别为自己谋利，你的内心也终于是一个女性了呢。”
“请不要说这种危险的话题！”
菲儿“咯咯咯”地掩着嘴笑了。
放下手，她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我。
“吕西安，虽然我确实很高兴你穿上了我的给你准备的衣服，但我不喜欢你穿上这件衣服前对我的看法或想象。”
“……菲儿……唔”
我的脸颊被她捏了，所以我立即改口，“菲儿大人。”
“确实在我说要罚你的时候，你一副很害怕的样子，那个时候我想起了以前自己对你做的事，所以表情有些阴暗。”
菲儿放开了我的脸，收回前还在捏的位置揉了几下。
“但我不喜欢你因此迁就我，吕西安，虽然只有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你是我的女仆了，是我的东西，你要更爱自己，因为那样也就是在爱我。”
爱自己就是爱菲儿吗？我从来不知道，我向来信奉只有爱才能换来爱，没有去爱别人的能力，自然没有得到别人爱的价值。
“吕西安，几年不见，我已经不是那个会拿新学的魔法在无辜的仆人身上使用，并以此为乐的大小姐了。”
“菲儿……”，唔哇，被瞪了，咳咳，要尊敬，在心里重复几遍，要尊敬菲儿大人，好！
我看着菲儿，“菲儿大人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为您高兴。”
“是吗，但这还远远不够，吕西安，还记得我在你身上弄出多少个伤痕了吗？”
“那种事情，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哦”，身上的伤疤在发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位置，我躲开了菲儿的目光。
“嗯，虽然我是加害者，但我也不记得。”
“菲儿大人是因为对魔法的喜爱……”
“你是受害者，不许对我表达谅解。”
“……是，抱歉。”
菲儿叹了一口气，“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开始伤害你的那天吗，因为学什么都很快，基础的魔法没用多久就全掌握了，我想要炫耀自己得来的力量，不满足只对着没有反馈的木桩发泄，于是将法杖指向了身边的仆人。”
“……”
“吕西安，帮我回忆一下，我用法杖点燃别人的头发，弄湿别人的衣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菲儿大人追着他们，一边使用魔法，一边问‘这样如何？’‘我很厉害吧？’”
“哦呀，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菲儿勾起嘴角，看着我，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感到愤怒或不满，“不过没错，是这样呢，刚开始就像小孩子恶劣的恶作剧，仆人们害怕我作为塔尼亚大小姐的身份，一个个都赔着笑脸，哈腰鞠躬，不敢还手，还在嘴里不断表达赞美。
“但之后呢，我可是天才哦，拿起魔杖不到一个月就成为了三阶魔法使，开始学习杀伤性魔法了，那个时候，仆人们是怎么对我的？”
“他们在求饶，捂着自己被菲儿大人伤害到的地方……求饶。”
我还记得他们，从乡下过来，自费修习仆从礼仪，最终才被塔尼亚家族录用。
他们在自己家里和菲儿一样，被人爱着，只是以往他们也有爱着的人，所以才背井离乡。
但是菲儿当时不爱任何人，菲儿只爱自己和自己学会的魔法。
当时公馆里的仆人们有很多因此住了医院，有人是头皮烧伤，有人则是骨折……虽然医药费会由家族负担，但疼痛的记忆和恐惧会深深植入他们的内心，住院期间家族也不会给他们工资，等他们回来后，原本的位置已经有新招的人接替，他们就失去工作，被赶出公馆了。
他们会回到爱自己的人身边吗？还是去另外的家族当佣人？
但我知道，佣人这一行业及其看重口碑，他们形同被家族辞退，家族也不会给他们写推荐信。
即使为了在这一行业暂稳脚跟而忍受痛苦，他们也很难再被任用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菲儿。
“我不理解啊，吕西安，为什么他们不接着赞美我了？他们刚开始不是很开心吗？刚开始哪怕头皮被烧到了，也要对我微笑，哪怕冬天穿着被我用水弄湿的衣服，浑身发抖也要表达赞美，为什么之后他们反而痛苦地求饶？ ”
菲儿早已经不是当年蛮横的大小姐，但她现在却像回到了过去，故意对我倾诉她小时候的心迹。
菲儿是在寻求着惩罚吗？
但我没有立场去惩罚她，只有当时被伤害的人才有资格。
“因为，菲儿大人当时在伤害他们。”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但当时的我不理解哦，我觉得是他们的错，明明刚开始很高兴，现在却让我不要再这样做了，他们只是不想和我玩了而已。”
“菲儿大人……”
“所以我要惩罚这些家伙，他们竟然敢厌倦自己的主人，对，用我新学的魔法……惩罚他们。”
菲儿的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主馆窗外被修建出不同动物造型的绿化。
我不能抚摸她表示安抚，也不能对她说没关系之类的话，菲儿寻求的不是这个，“那样很痛，他们也会哭。”
“我又不会在自己身上使用，我哪里知道痛，但让他们求饶，让他们说对不起，会让我感到痛快，因为我是天才啊！
“我是他们的主人，我当然可以这么做，有人敢违抗我，让家族把他们赶出去就行了。”
“这样很过分。”
“对，你当时是这样跟我说的，奥菲莉亚那个女人把你捡回来说要将你作为养子，让我喊你弟弟的时候，我其实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公馆很大，我只要不特意去找你，除了三餐，我们就很少会碰面，直到你张开双臂挡住那些被我玩弄的仆人们面前。”
菲儿转过身来，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到我脸上，“你终于让我无法忽视你了。”
她向前一步，双手捏住我的脸颊，将我的脸捏得变了形，“区区捡来的便宜弟弟，居然敢违抗我，我很生气，更生气的是，比起家人，你居然站在他们那边，这不就好像是我的错一样了吗？
“明明仆人就该听命主人，明明他们开始和我玩得那么开心，现在却像看怪物一样看我，是他们先背叛了我。”
菲儿长出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胸口上，“于是，我就拿着法杖指向了你，‘那你就替他们试验我的新魔法吧’，我当时这样说了。”
“我答应了哦。”
“……”
“菲儿……大人？”
“为什么要答应啊！”
菲儿抱住了我，“很疼吧？”
“……嗯，很疼。”
“对不起。”
“我……”
“不要这么轻易原谅我。”
“……已经过去了哦。”
“但你差点死掉……”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菲儿学会了一个以石头和泥土制作子弹并发射出去的魔法，她在思考同样的魔力将发射威力变大的方法，她便在我的身上试验，将我打得遍体鳞伤，最后她把石头磨出尖，向我打来，但她失准了，子弹飞速击中了我的额头。
以往的菲儿虽然拿魔法攻击别人，但没有造成过流血，只有那一次，我的头被打破，血霎时从伤口中流出，布满了我的脸。
菲儿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到底在干什么。
“那是我除了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菲儿伸出手，将我额前的头发梳起，然后找到了那个伤疤，用手指沿着疤痕的边沿轻轻抚摸。
“但我不是恐惧你的死，是恐惧我造成了你的死。”
“我看到了哦。”
“骗人，明明眼睛因为血流进眼眶都睁不开了，你没有看到。”
菲儿尝试向上弯曲嘴角，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没有成功，“我逃走了，没有不管你，而是把你藏在了旁边的树丛中，对了，我逃走前，对你说了哦。”
“‘对不起，你别告诉别人哦’。”
“……你记得呢。”
“抱歉。”
菲儿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即使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依然不放。
“但我感觉放心了许多，我想我都说对不起了，那应该没关系了吧，所以我就走了，对，离开了哦，抛下流着血的你在那里，逃走了。”
“……”
“说点什么啊你。”
菲儿的声音听着很憔悴。
“当时，很痛。”
好像因为我的话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菲儿身体向前倾，额头顶住了我的胸口，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了我。
菲儿很轻，好瘦啊，看来在国外没有好好吃饭，我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健康。
午饭给她做丰盛一些吧。
“我，其实一直想着给你道歉，但心里又在期待，万一你其实不在乎呢？我不想在你面前表露卑微，如果我这样做了，那我此前的行为不也应该道歉？我难道要给那些仆人道歉，身为塔尼亚家族的大小姐的我？！”
“菲儿应该去道歉。”
我摸到菲儿的背脊在颤抖。
“在回国前，我想办法找到了被我伤害过的人的地址，给他们寄去了想要登门道歉的信，里面附带了一些我个人的补偿，有人拒绝我登门，但也有人同意了，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个人。”
“我很乐意哦，菲儿。”
脸颊又被捏了。
“我是说温柔的菲儿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