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惰区的霓虹印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消逝在夜幕中。
希恩靠在座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那是卡莉丝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表盖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已经停了两天。
“圣主，我们到了。”祭月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平淡得像是机器，听不出一丝音调的起伏。
听罢，希恩顿了下收起怀表，望向窗外。与怠惰区纸醉金迷的中央大街不同，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街道旁的路灯自私地敛起光芒。唯有远处一栋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几盏惨白的探照灯像野兽的眼睛般来回扫视空无一人的街道。
“圣主，面前的工厂便是黑帮‘哈瓦纳’的据点之一……”祭月熄灭车灯。
哈瓦纳，是当地最大的黑帮之一，同时也是当地最大的情报组织……希恩一面回忆曾经还是雇佣兵时的知识一面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海产的气味扑面而来。
“由您最忠实的仆人残星所提供的情报表明，哈瓦纳手中拥有嫉妒罪孽的动向，他们以此要挟教会给他们商贸特权。同时哈瓦纳与嫉妒区的龙骑兵团有暗中交易，所以他们——。”祭月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只黑色手提箱继续说道“可能已经被收买了。”说着她看向希恩，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凝视远处的黑夜。祭月关好后备箱，血红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圣主，请做好最坏的准备。”言毕，祭月的刺剑上闪过一丝银白的月光。
工厂的大门虚掩着，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生锈的传送带和破碎的玻璃瓶堆积成山，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折射出诡异的光。待希恩与祭月走进，忽然二楼的阴影中传来鼓掌的声音。
“死亡教的客人，真是稀客。”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蛇形戒指——蛇眼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暗处像真正的瞳孔般打量起这两名客人。
“维克多。”祭月猩红的目光划开黑暗，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
“正是在下。维克多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舞会，“您好，祭月小姐。”他的目光移向希恩，嘴角上扬，“哦，这边这位是？”
“我工作上的助手罢了。”祭月走上前几步，挡住维克多的视线并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成捆的钞票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按照先前约定好的，40万瑞郎。”
维克多吹了声口哨，缓步走下楼梯。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是在滑行。希恩注意到他的裤脚处隐约露出鳞片般的反光——义肢，还是改造？
“不错不错。”维克多在距离箱子两米处停下，“不知您是否听说过拍卖会。”
这时，希恩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手臂，与此同时他眼中也变得明亮起来，将黑暗包裹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果然……
“在拍卖会上，价高者得。所以……我是来通知您的，祭月主教。”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您的竞拍失败了。”
工厂的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强光，将中央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二楼、三楼、甚至地下管道的缝隙中，数十个红点同时对准了他们的头颅。
“制式狙击枪，阿尔法型号，穿透力足以打穿三厘米钢板。”维克多摆出拉小提琴的姿势，一步一晃地重新隐入阴影，“我非常非常建议两位不要轻举妄动。教会的命令是‘尽量活捉’，您也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尽量’这个词，给狙击手留了很多……解释空间。”他刻意拉长了“解释空间”四个字。
希恩感到祭月的气息骤然变冷。她的右手已经按在刺剑的剑柄上，斗篷下的符文开始发出微光。
“开火！”
枪声随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祭月拽住希恩的手腕，两人翻滚至堆成山的废弃物的后方。子弹打在生锈的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东侧，十二人，步枪。”祭月背靠掩体，刺剑已在手中，“西侧高处，四名狙击手。正面……”
祭月没有犹豫。她扯下斗篷，露出内里绘满符文的黑色长袍，口中念起古老的祷言。
“三。”
第一发子弹擦过希恩的耳际，带起一串血珠。
“二。”
祭月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
“一——”
祭月冲出掩体。时间在她眼中变得粘稠，子弹的轨迹化作可见的金色丝线。她挥动手中的刺剑，符文蔓延缠绕在剑身上，将正面飞来的子弹从中劈开。金属撕裂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惨叫声，在黑暗中混成一片。
不出片刻，随着最后的四道黑影从工厂顶部坠落。祭月站在最高的钢梁上，刺剑滴血，血红的双眸俯视着下方的混乱。
“圣主，东侧清空。”她的声音通过某种共鸣直接传入希恩脑中。
希恩从铁皮后探出头，发现维克多正站在远处注视着自己，突然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幻觉又来了。色彩开始扭曲，维克多的脸在希恩的视野中分裂成无数个，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每一个脸的表情都不一样，像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维克多。这是怎么……
“圣主！”
祭月的警告将希恩拉回现实。可就在这刹，一发狙击弹贯穿传送带，不偏不倚打在他的左肩，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希恩咬紧牙关，感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背流淌。不是致命伤，但——
祭月赶忙落在他身旁，见状心中满是自责，完全没注意到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在祭月的搀扶下，希恩勉强撑起身体，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见外面的街道。装甲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探照灯的光柱正在向工厂汇聚。
“接下来怎么办，正面突围？”他喘息着问。
“其他出口都被封锁了。”祭月扶起他，“教会与龙骑兵的支援到了，现在在外面至少有三队前来抓捕的守夜人，同时龙骑兵团的其他成员也极有可能加入抓捕，所以正面突围不可能。”
希恩抹去嘴角的血，右手因失血无力地耷拉着。法多什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怎么样需要我接管的帮助吗？”
希恩默不作声。
见此情形，法多什发出一阵大笑后，留下一句“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我可不希望我的容器死在这么无聊的地方。”便消失了。
装甲车的履带碾碎工厂外围的铁丝网，守夜人们呈扇形散开。希恩认出了他们的装备——不是普通的守夜人，而是“代行者”，教会最精锐的猎杀部队。他们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每人手持的武器都刻有针对地狱力量的封印圣痕。
“异端们！！！”领队的代行者举起扩音器，声音经过机械处理，像是金属摩擦，“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主动接受主的审判，祂便会宽恕你们异端的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