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引擎声像一头不断逼近的巨兽。探照灯迸发的光柱穿透破碎的窗户,将工厂内部切割成一块又一块惨白的几何形状。希恩靠在生锈的传送带支架上,用左手按住右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的铁锈碎屑里,洇出暗色的圆斑。他抬眼看向祭月。祭月站起身,将希恩护在身后,刺剑横放在身前。她暗黑色的长袍早已被划开几道裂,血从其中一道渗出来,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那些正在收缩包围圈的银色十字架。
“代行者。”她说,声音没有起伏,却蕴含超乎想象的杀气。
希恩没有回应。他的视线重落回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法多什的力量正迫不及待地往外逸散,随时准备取代他,可有一股奇怪地力量将其压制了。
但似乎只要他同意,法多什的力量便能释放出来。
“圣主。”祭月转过头,血红的双眸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尝试从西侧突围,为您撕开一条生路,如果——”
“不。”希恩打断她。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你一个人走。“
祭月沉默了。她的手指在刺剑的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
“圣主,可——”
希恩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祭月的肩膀,望向那些正在逼近的光柱,随后闭上双眼。
工厂外,代行者的扩音器再次响起,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最后通牒。三十秒内放下武器,接受主的审判。”
祭月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怜悯,也不是忠诚,而是一种更接近理解的沉默。
“圣主……”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发炮弹炸碎了他们头顶的钢梁,碎铁如雨落下。祭月扑上前,边挥剑劈开,边用身体护住希恩。突然一块锋利的铁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十秒,你们还有宝贵的十秒来认罪。”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希恩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希恩能感觉到,法多什的力量正尝试突破那股力量地束缚,似企图挣开铁链的野兽。他的右眼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火在眼眶里燃烧。他看见自己的右手上,那些暗黑色的符文正在皮肤下蠕动,像是一群急于破土而出的虫子。
“九,八,七……”领队的代行者倒数着,语气也随之高昂起来。
“三,二……”
“别这么残暴啊。各位。”
一个声音从工厂的通风管道中传来。不是扩音器的金属摩擦声,而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打断了倒计时。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通风管道的盖板被从内部踢开,一道身影从中跃出,轻盈地落在传送带的顶端。她身着与祭月相同的黑色长袍,但质地却如蛛丝般轻盈。随后,她扯开黑袍。黑袍之下是一套性感的品红色露脐装加热裤,在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一头短发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笑,一种近乎狂妄的、让人不安的笑。
“残星。”祭月的语气里没有惊讶,仅是确认而已。
“祭月姐姐,晚上好呀。”残星挥了挥手,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聚会,“还有这位——”她的目光转向希恩,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呦呦,圣主大人。您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狼狈一些啊。”
代行者的领队举起了手,所有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传送带上的身影。
“死亡教的残星,”领队的声音依旧经过机械处,听不出半点情绪,“放下武器,主动伏法认罪,教会会给予你。公平的审判。”
“什么,什么。真的吗!真的吗!”残星摆出一幅期待的样子,然后她从身后拿出了什么,继续说道,“是像我给维克多先生的那样吗?”
在灯光的照射下,众人看清了残星手中的那个东西。不是别的什么,正是维克多的头颅,甚至还淅淅沥沥地滴着血。看来是刚杀没多久。
“还是说,用火来烧死,用绳子吊死……”残星不顾他人的眼光,如数家珍地将自己所知道的酷刑全盘托出。
“别废话!”领队怒斥道,同时想下令开枪。
突然工厂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在不远处升起一团火柱,爆炸的冲击波随之震碎工厂的所有玻璃。
“警告一次噢。”残星向领队的代行者抛了一个媚眼,“你们还不知道吧,哈瓦纳他们在这里预备了三吨炸药,打算来杀我们可爱的祭月姐姐。”
看着眼前这个不断挑衅自己的人,领队顿感一阵棘手,他不敢赌她话语的正确与否。
“别紧张嘛,别紧张嘛。”残星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在手中抛了抛,“引爆器在我手里。只要我一按——轰的一声。大家一起变成烟花,过程很快的噢,不会痛的。当然,我手里的这个只是子控制器,真正的母控制器在——”她瞟了一眼远处的狙击手,故作思考状说道“大概在三条街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吧。如果我三十秒内没有发出安全信号,我的同事就会按下母控制器啦。”
她看向领队,笑容不变:“所以,我建议你们跳个太空步。慢慢地,优雅地,像参加舞会的绅士一样,跳着舞退出这座工厂呦。”
沉默,良久的沉默,仿佛时间凝固于此。
探照灯的光柱依旧冰冷,但那些银色十字架开始向后移动。领队举起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装甲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倒车。
“明智的选择呀。”残星吹了声口哨。
五分钟后,待工厂外围的守夜人全部撤离,残星从传送带上跳下,走到希恩面前。她的身高只到希恩的肩膀,仰头看他时,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圣主大人,”她说,“您这就是您英明的想法吗。用块破铁片干掉那群代行者。”
希恩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片,不知是何时拿起的。血已经凝固,铁锈和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暗沉的颜色。他松开手,铁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个有趣的圣主呢。”残星笑了笑,便一脸痴汉似地看向祭月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残星转身向黑暗中走去,她回头看了希恩一眼,眼里竟没了那份轻率,似乎有点悲伤,“我们之间还要更深一步地了解彼此呢,圣主大人。关于嫉妒罪孽,关于您,关于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事情。”
希恩没有动。他望着残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右眼的疼痛渐渐消退,右手上的符文也重新蛰伏回皮肤深处。在深吸一口气后,他跟在祭月和残星身后,走向工厂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