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后门连着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中,喷涂在两侧墙壁上的涂鸦在月光下呈现出扭曲的人形。残星走在最前面,她的短刀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像是在打节拍。她不时回头向后看,只见,祭月紧跟在身后半步。刺剑已敛去锋芒,收回斗篷下。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而希恩则走在最后,与她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左肩的伤口虽没经过处理,但血渗出的速度已经慢下来。
巷道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楼上破碎的霓虹灯牌漏下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海产的腥臭和某种更深层的气息,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在呼吸时吐出的浊气。希恩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不时地抽搐。他能感觉到法多什的力量在皮肤下蛰伏着,像一条冬眠的蛇,正静静等待冬天的离去。
“圣主大人~,”残星头也不回地调侃道,“您走得这么慢,是在欣赏夜景吗?那我给你点建议吧……我想想……建议就是,比起这个城市的夜景,还是地上的死人更好看。”
希恩没有回答。在希恩沉默之际,残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到了。”她说。
铁门打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残星率先走下去,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祭月回头看了一眼希恩,血红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希恩跟上。
石阶很长,转了三个弯才到达底部。残星推开挡在面前的铁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一盏煤油灯挂在天花板上,火光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散落着纸张和几张照片,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成捆的钞票。
“喏,请坐呀,圣主大人。”残星指了指桌旁的椅子,自己则跳上桌子,盘腿坐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希恩没有回应。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水渍、地面的裂缝与天花板上垂落的蜘蛛网。
“圣主大人,”残星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您不坐,难道是嫌这地方脏吗?”
“不是。”希恩说。
“哈,哈,哈哈哈。”残星的笑声像是看穿了一切,而后她便不再追问。
这时,希恩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站在一栋别墅的门前。男人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字:麦克维·卡斯特。
残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上扬:“不愧是圣主大人呀,这么早就注意到重点了呢。”
她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在火光下晃了晃。
“麦克维,嫉妒区最大的贵族,手里攥着嫉妒区三分之一的港口贸易和两处矿山。表面上是个慈善家,每年给教会捐一大笔钱……还有虽然不是明面上的,但教会为他划了一片土地。这些都不是重点——”残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从他获得土地所有权后到现在三个月内,他统治的区域失踪了一百四十七人。”
“……一百四十七人。”希恩小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忽然皱成一团。
“没错,这一百四十七人中”残星点头,“既有女性,也有男性,不过年龄大都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诡异的是教会对此没有任何反应,龙骑兵团也没有介入调查。”她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照片,递给希恩,“不过比起这些,三天前,麦克维的别墅里突然出现了一头特别的嫉妒罪种。不知。圣主大人有什么感想。”
照片里是一头怪物,身形扭曲,像是多个人体拼接而成,表面镶嵌着深黑色的鳞片,头部有六只眼睛,排列成两排。希恩接过照片,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他感到右眼的深处传来一阵刺痛。那并非法多什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反应。
“一只……全新的罪种。”他深吸一口气。
“没错,全新的。”残星吐出口中的糖,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希恩面前,仰头看着他。
“它和其他我所见过的嫉妒罪种都不一样……”希恩说罢,右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他看着照片里的怪物,那些六只眼睛仿佛在回望他。
“嫉妒罪孽附身在麦克维身上。”祭月陈述道。
“大概吧。”残星走回桌边,顺手从木箱里拿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便丢在一旁,“维克多死前交代了不少东西。比如:哈瓦纳和麦克维有暗中交易,麦克维用那些失踪的人作为某种……祭品。具体是什么祭品,维克多也不清楚。”
希恩把照片放回桌上。他的目光落在麦克维被红笔圈出的脸上,那个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需要确认。”他说。
“当然的啦。”残星说,“但在此之前,圣主大人,您得先处理一下您的伤口。失血过多可是会影响行动力的。”
她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医药箱,扔给祭月。祭月接住,打开箱子,取出绷带和消毒液。
“圣主,请坐。”祭月冷冷地说。
希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残星。残星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银白色的短发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安的笑。
最终,他坐了下来。祭月走到他身侧,解开他左肩的绷带。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血肉模糊,子弹从锁骨下方贯穿,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洞。祭月的动作很轻,但消毒液倒在伤口上时,希恩还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待祭月的手指在绷带的末端打了一个结,退后一步。希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被绷带紧紧束缚,疼痛还在,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祭月姐姐。”残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亲昵。
祭月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沉默了好一会。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希恩突然开口说道。
“哦?圣主大人居然这么主动,”残星歪了歪头。
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桌上拿起那颗糖,重新塞进嘴里。
“好吧,”她说,“那我明天带路。不过圣主大人,您可得做好准备——麦克维的别墅,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说罢,她凭空变魔术似地拿出张一封邀请函。
希恩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石阶,祭月跟在他身后。残星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阶的转角处,嘴里的糖发出轻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