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已经停了。
希恩站在麦克维宅邸三条街外的巷口，背靠砖墙，左手按着右肩。绷带下的伤口传来的疼时隐时现。他从内侧口袋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借着远处路灯的光展开。
三个名字。德里克，帕里米，胡尼尔。
他的手指在帕里米的名字上停了停。麦克维的男妓，住在西侧偏院，麦克维对他有病态的依赖。这种人通常知道最多的秘密，也最容易在外面留下痕迹。
纸折好，放回口袋。希恩拉了拉衣领，融入阴影。
帕里米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从宅邸的侧门溜出来时，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街角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希恩没有跟车。他绕到两条街外，拦下一辆夜班出租车，递过去一张钞票。
“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别太近。”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轿车穿过嫉妒区的中央大道，拐进一片依山而建的高档住宅区。这里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静得多，每栋房子都隔着大片的花园和围墙，路灯稀疏，树影浓重。
最终，轿车停在一座铁艺大门前。门柱上刻着蔷薇花纹，门后是一条碎石车道，尽头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帕里米下了车，和门房说了几句话，门便开了。他走进去，轿车掉头离开。
希恩在五十米外下车。他翻过围墙的一处矮角，落地时左肩扯了一下，疼得他咬紧了牙。
庄园比想象中大。主屋是三层的欧式建筑，二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希恩贴着灌木丛移动，绕到建筑侧面。
一扇半开的窗户里传出说话声。
“……他说了，下周之前必须把东西准备好。”是帕里米的声音，不过压得很低。
“我知道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回去告诉他，我和母亲在这里住得很好，不需要他假惺惺地派人来送东西。”
“可是……莉莉丝小姐，这是老爷的吩咐——”
“我说了，我知道了。”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又压下去，“你走吧，别让人看见你。”
帕里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希恩退到一棵橡树后面，看着他沿着碎石车道走回大门，离开庄园。
话另一头的是莉莉丝，麦克维的女儿。至于他口中母亲——森川留美，麦克维的第二任妻子。她们住在这里，不在主宅邸。
希恩正准备离开，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意：“你刚才对他可真凶。”
“要你管……你不是去参加首映会了吗？”莉莉丝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冷淡，而是一种慵懒的、带着疑惑的调子。
“没事的，稍微迟到一下不会怎么样的，而且这都是为了你。”
“好啦好啦，你先去吧，千万不要惹得父亲不高兴了，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你。”
“说得也是 但……”
“真那你没办法，就一次哦。”
接下来的声音不需要再听了。希恩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帕里米离开庄园后，去了嫉妒区东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些药膏和安眠药，然后回到了麦克维宅邸的侧门。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和可疑的人接触，没有去奇怪的地方，没有传递任何不该传递的东西。他只是一个替主人跑腿的男妓，顺便买了自己用的东西。
希恩在巷子里站了一会，看着帕里米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他掏出那张纸，在帕里米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叉。
现在目标剩下两个。德里克，胡尼尔。
他决定先找德里克。
德里克比帕里米难跟得多。
他是在上午十点出门的，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先去了嫉妒区的政务厅，递交了一份文件，然后去了银行，最后在一家咖啡馆坐了四十分钟，期间看了三次手表。
希恩一直保持着五十米以上的距离。他换了三次位置，从报刊亭到公交站，再到咖啡馆对面的书店。德里克似乎没有发现他。
但当德里克从咖啡馆出来，走向停车场时，希恩的右手掌心突然发烫。
皮肤下的暗黑色符文开始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右眼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看来目标找到了。
晚宴那天晚上，在麦克维的宅邸里，麦克维与他的随从经过时，也是这种感觉。
希恩停下脚步，靠在一辆车的车门上，假装在看手机。他的呼吸放慢了，目光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光，盯着德里克的背影。
德里克没有回头。他走到停车场的一角，上了一辆灰色的轿车。
希恩等了一分钟，才走过去。他记下了车牌号，然后在停车场出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那辆灰色轿车。”
灰色轿车没有去高档住宅区，而是拐进了嫉妒区南区的一条老街。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面斑驳，晾衣绳横跨在街道上方。
轿车停在一栋三层楼的公寓前。德里克下车，走进公寓。
希恩在街对面的烟酒店门口站定。他看着公寓二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窗帘没有拉严，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金发女人的身影走到窗边，和德里克说了几句话。
莉莉丝。
希恩的瞳孔微微收缩。麦克维的贴身侍从和麦克维的女儿，在这个偏僻的公寓里见面。
他不动声色地等了二十分钟。德里克从公寓里出来，手里的公文包不见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希恩再次跟上。
灰色轿车最终停在一家酒馆门前。
酒馆的招牌已经褪色了，写着“老锚”两个字，门口挂着一盏摇晃的煤油灯。现在是下午三点，酒馆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酒鬼趴在吧台上。
德里克推门进去。
希恩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站定。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条街很偏，前后两个路口都没有监控，行人稀少。酒馆后面是一条窄巷，通向河边的仓库区。
他掏出手机，点开与祭月、残星的对话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开始输入。
德里克和莉莉丝有接触，另外——
就在这时，酒馆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
希恩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酒馆的门。门没有开，但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男人痛苦的闷哼。
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密集的、咔嚓咔嚓的声响，从酒馆的木门后面传出来。和那天晚上在地下室里，格雷男爵变异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希恩的手机还停在输入界面，光标一闪一闪。
酒馆的门被从内部撞开了。
深黑色的鳞片刺破了黑色制服的布料，从皮肤下疯狂生长。头颅膨胀变形，原本的五官扭曲融化，双眼下方裂开四道缝隙，六只猩红的眼珠同时睁开，排列成两排。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部拱起，四肢反关节扭曲，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骨刃。
德里克或者说，从德里克身体里破壳而出的嫉妒罪种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吼。
六只眼睛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定格在街对面屋檐下的希恩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