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荧光石在嘶吼声中剧烈闪烁。
格雷男爵——或者说那只从他身体里破壳而出的嫉妒罪种——正用六只猩红的眼睛扫视四周，骨刃上还滴着麦克维一名随从的血。贵族们尖叫着涌向阶梯，推搡践踏，有人摔倒在地，瞬间被人群踩成肉泥。
“圣主，”祭月的手已经按在刺剑剑柄上，血红的双眸穿透茶色眼镜，盯着那只怪物，“要动手吗？”
希恩的目光从罪种身上移开，落在麦克维身上。那个男人正被两名随从护着退向角落，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先行撤退。”希恩低声说。
祭月微微偏头，没有追问。
“身份不能暴露。”希恩的视线扫过混乱的人群，“龙骑兵和教会的人随时会到。一旦我们动手，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死亡教的人在这里。”语气虽平静，手却死死的攥着。
残星从人群中挤回来，碧绿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猩红的笑意。她拍了拍晚礼服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部喜剧：“圣主大人说得对呢。而且——”她朝麦克维的方向努了努嘴，“贵族被被屠杀的戏码可是好久没看过了，破环的话，可是很可惜的。”
怪物又是一声嘶吼，骨刃劈碎了身旁的铁笼，笼中蜷缩的少女尖叫着爬出，却被怪物一脚踩住，随后化作一滩烂泥。紧接着它抬头朝四周一望，锁定那正在逃亡的麦克维。
“走吧。”希恩说。
三人混在逃窜的贵族中，沿着阶梯向上。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仆人们四处奔逃，水晶吊灯在震动中摇晃，碎钻如雨点般落下。没有人注意到“莉莉安娜小姐与她的保镖们”，除了那道目光。
宅邸后门连着一条幽静的林荫道。祭月早已将车停在那里。三人上车，引擎低吼着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麦克维的宅邸灯火通明，警笛声由远及近。
“龙骑兵的速度比预想的快。”祭月握着方向盘，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毕竟死了个男爵。”残星靠在副驾驶座上，已经卸下了莉莉安娜的伪装，银白色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不过麦克维那家伙，估计会在某次公开的记者会三言两语把事情压下去。”
希恩坐在后座，左手按着右肩。绷带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刚才，当那只罪种出现时，他的右手掌心又开始发烫。皮肤下的符文在蠕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法多什的声音没有出现。这反而让他更不安。
车驶回据点所在的废弃工业区，停在一栋看似荒废的仓库前。祭月输入密码，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据点里的煤油灯已经点燃。残星跳上木桌，盘腿坐下，从散落的纸张中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来吧，交换一下各自情报。”她咬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祭月姐姐先说？”
祭月将刺剑靠在墙边，走到桌前。她的茶色眼镜已经摘下，血红的双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二楼东侧有一间上锁的书房，”她说，“我在宴会开始前进去过。书桌上有一份名单，记录了近三个月'进货'的来源。大部分来自嫉妒区底层的贫民窟，但有三分之一来自其他区——包括色欲区和贪婪区。”
“跨区人口贩卖。”希恩脱口而出，“我曾经见过不少。”
“没错。”祭月继续，“名单上有三个名字被用红笔标注了，旁边写着'接触者'。”
她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是她用速记法抄录的三个名字和简短备注。
“德里克，麦克维的贴身侍从。跟了麦克维七年，负责宅邸的日常管理和人员调度。”
“帕里米，麦克维的男妓。”祭月的语气没有波动，“长期住在宅邸西侧的偏院里，据仆人间的传言，麦克维对他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胡尼尔，麦克维的司机。同时负责宅邸与外部的物资运输，包括那些‘种子'的运送。”
残星吹了声口哨：“祭月姐姐好厉害，就去了一趟就挖到这么多。”
祭月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看向希恩：“圣主，您在宴会上有什么发现？”
希恩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中闪过地下室里的画面——铁笼中麻木的少女，格雷男爵变异时的痛苦嘶吼，麦克维眼中那冷漠的审视。
“麦克维不是嫉妒罪孽的附身者。”他说。
残星和祭月同时看向他。
“在地下室的时候，”希恩的声音很低，“那只罪种——格雷男爵变的那只，它向麦克维发动了攻击。如果嫉妒罪孽附身在麦克维身上，罪种不会这样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麦克维的反应不像是能演出来的。这说明他很有可能不是罪孽的附身者。”
“但，说不准是他故意的呢，圣主大人可不要低估了那群人的表演天赋。那可是我都有点羡慕的。”残星接过话，眼中的笑意淡了些。
“说的是，也不排除这种情况。”希恩摇头，“所以需要调查这三个人。德里克知道宅邸内部的运作，帕里米知道麦克维的私人秘密，胡尼尔知道外部的运输网络。”
他的手指在桌上三个名字上依次点过。
残星歪着头看他：“圣主大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呢。”
就在这时，残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经纪人。”她对两人说了一句，然后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一种甜腻的职业腔调，“喂，纳伦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使不开免提也能隐约听到一个男人急促的说话声。残星听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首映会？明天晚上？我知道，我知道”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让我静养—”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残星的表情僵了一下。
“……麦克维·卡斯特也会出席？”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甜腻的职业腔，而是一种压抑着兴奋的低沉。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猩红。
“我知道了。”她说，“明天的首映会，我会出席的，真麻烦。”
挂断电话，残星看向希恩，嘴角重新挂上那种让人不安的笑：“圣主大人，看来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我们的目标了呢。”
希恩没有说话。他看着残星，目光沉静。
“你一个人去没问题？”
“当然啰。”残星从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莉莉安娜小姐我呀，可是色欲区的当红影星，出席个首映会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她朝希恩眨了眨眼，“麦克维那家伙对我可是很感兴趣的。”
祭月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圣主大人，抱歉。我不能和您一起外出调查。”
“龙骑兵的搜捕力量在加大。”祭月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在微微收紧，“今天晚宴上出了罪种事件，教会和龙骑兵团一定会加强对嫉妒区的管控。我们安插在各处的信徒和间谍需要有人接应和转移。我需要去负责里面事务，将他们暴露的风险尽可能降到最低。”
她顿了顿，血红的双眸直视希恩：“请允许我留在据点，负责协调和保护。”
希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残星靠在墙上，含着糖，没有说话。
煤油灯的火光摇曳，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希恩站起身，走到桌前，将写着三个名字的纸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他转身走向石阶，祭月跟到门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圣主，请小心。”
希恩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挟着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麦克维宅邸的方向似乎仍有警灯在闪烁。希恩拉了拉衣领，融入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