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落下后,白夜心头跳出来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面前的女子会在牢里跳舞?为什么其他牢房全都是空的?她是魔女吗?其他的魔女到哪里去了?
舞者似乎并不想说话。
她只是优雅谢幕,接着缓缓抬起头,提起裙摆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再次跳起舞蹈。
白夜发现她的每一次跳跃、每一个旋转的落地角度,都与上次分毫不差。
她是在重复跳着同样的舞蹈。
这诡异而梦幻的画面让他想到《红舞鞋》的童话,说有个女孩穿上红舞鞋,结果再也没办法停下舞步。
他细心扫了一眼对方的脚尖,还好,穿的并不是红鞋。
舞者轻盈地旋转,裙摆像朵在黑暗中短暂绽放的花,缓缓展开。
白夜咽下一口唾沫,握着铁栅栏。
“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舞者微微歪头,精致的面具在霓虹灯下反射着冷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舞者没有任何反对,只是在独舞。
白夜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牌匾,再次问道:“你是魔女?还是被困在这里的幽灵?”
这次舞者有了反应,瞧过来的眼神就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
她张开嘴说出一连串话,声音像风铃一样动听,可惜讲的语言白夜完全听不懂。词和词几乎连成一串,尾音像被人含在喉咙里,还带着一点鼻音。
大概……是一门外语?
对哦!怎么没早点想到,“魔女”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像是本土诞生的业务。
哼哼,义务制教育的好处,就是能让人学会一门基础外语。
白夜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哈罗!耗阿油?艾姆发恩,安德油?”
舞者歪着头,终于把视线对了过来。
瞧,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啊。
白夜正腔正调,模仿起英语老师的口音:“Can you speak English?”
这次他说得很慢,努力把每个单词都咬清楚。英语老师要是在场,肯定会为此感动地啪啪鼓掌!
舞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以一种非常明显的嫌弃姿态转过身,抬脚飞踢在铁栅栏上,发出一阵“匡匡”巨响。
白夜吓了一跳,赶忙往后跳开,狼狈坐倒在地。
舞者收回脚,裙摆划出漂亮的弧线,转身跳回舞台中央,继续跳起那支不变的舞蹈。
“女士,你好,能不能别这么激动?我只想想和你交流一下情况。”
白夜特意举起手,表示没有任何敌意。
奇怪,难道是刚才发音还不够标准?或者提问的姿势不对?
搞不明白……还是等出去以后找英文老师好好问问吧。
就在白夜为语言不通苦恼时,莫名的雾气忽然从四周空囚笼里渗了出来,并迅速开始蔓延。
眼前很快变得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亮着霓虹灯的舞台,脾气不好的舞者,全都被浓雾彻底吞没。
白夜咽下一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幸好,自己的囚笼像黑夜里唯一的灯塔,在雾气里维持着一点微光。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撤。
浓雾像活物一样追在身后,冰冷潮湿的气息贴着后颈,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他一路摸着墙壁,跌跌撞撞跑回被掰歪的栅栏前,重新钻了进去。
不知道什么原理,浓雾只在栅栏外翻腾,始终没有涌进来。
白夜扶着墙壁喘气,手指忽然碰到了一块小金属牌。
他朝着手的方向看去,上面刻着四个数字:1200
……这是自己的囚笼编号?
白夜头一次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装上的。
是房间号?还是自己的囚犯代号?抑或是……更糟糕的东西?
这时候,一个庞然巨物的身影开始在雾气深处缓缓移动。
那东西比起人,更像什么有强壮上肢的动物,而且体型巨大,自带着一种天然的强大压迫感,甚至朝着白夜囚笼的方向瞥来一眼。
白夜没有多想,立即躺回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恶,原本以为这里是监牢,现在感觉却像是动物园。只不过被关起来的是魔女和人类,给外面大雾里的东西看。
他闭上双眼,想着要是能用盲目摸鱼就好了。可惜,右手心毫无反应。
砰。
白夜发现自己摔在寝室的地板上,脑袋先着地,疼得差点叫出来。
上铺的小胖探出半个睡眼惺忪的脑袋看了一眼。
“你咋了?”
白夜抱着脑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扶着床沿坐起身。
“做噩梦,摔下来了。”
“哦……睡姿不好,老了以后容易伤腰……”
小胖稀里糊涂说着不着调的话,缩回脑袋重新睡下。
晨光从窗帘缝透进来,楼道里也有人穿拖鞋走动的声音。
白夜瞥了一眼桌上的钟,五点四十。
往常周六从梦中醒来,现实只过了一分钟。
这次,天居然就亮了。而他在囚笼里待的时间,怎么算都没这么长。
右手心开始发热。
白夜按住右手,起身装作上厕所。
关上门后,他摊开手掌,红色记录本出现,纸页自动翻开到内页。里面嵌着那张从叔叔遗骸上得到的黑色卡牌。
白夜记得原本上面的数字是10,现在却变成了9。
莫非是因为这张卡牌,自己才能破例进入了梦境的牢房?
白夜翻开记录本,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卡牌,只是卡牌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或者文字,只有写在书页上的一行简短文字:魔女,困在无人舞台的假面舞者。
看到魔女和舞者,白夜眨眨眼想了一下,猜应该就是指的牢房里面关着的那个女人。
果然,那就是魔女。
可问题也来了,魔女到底是什么?也是一种古怪?
他揉了两下太阳穴,合上封皮,收回记录本。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唉……”
白夜拉开门,睡意全无。
他走到阳台上,发现操场上已经开始有早锻炼的体育生开始训练和跑步。
深呼吸几口气后,白夜重新镇定下来。
既然麻烦多,那就一件件处理,从最着急,最棘手的地方开始。
白夜看向椅子上摆着的书包。
等午休,就把这个硬盘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