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打算找人多的地方，比如食堂就是个不错的选项。结果刚走到操场附近，就看见跑到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背着钓鱼包的男人。
糟糕，是那个拿棒球棍干掉叔叔的人！
跑？还是用盲目摸鱼？
没等他下定主意，男人已经来到身边，动作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白夜后退半步，伸手进书包摸到铅笔盒，可惜里面只有圆珠笔。
早知道就学韩璐塞个圆规了。
“这里是学校，还有老师和叔叔！”
白夜从没想过自己会搬出叔叔救命。
“叫来叔叔，你的麻烦会比我更大。”男人拿下头上的钓鱼帽：“我姓顾，可以叫我顾从，章峰是我的同伴，就是你在书店里见过的那个男生。”
白夜右手依旧抓着圆珠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面前男人曾拿棒球棍打扁了叔叔，真动手自己肯定打不过，但白夜也不敢就这么相信他。
自称顾从的人像是为证明自己没有敌意，摊开了双手。
“这样吧，你不用紧张，我先请你吃个饭怎么样？地方你来决定。”
白夜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没人来，跑也多半是跑不掉。
对了，倒是有个地方人多，东西也好吃。
“麦当当！”白夜说，“学校后门有一家麦当当！那地方有点贵，而且我没钱！”
顾从点头：“没问题，你带路。”
……
麦当当里冷气开得很足。
白夜进门后先扫了一圈，挑中靠窗的位置。那边能看见街口，只要翻过桌子就能从大门跑路。
男人把钓鱼包放在脚边，坐在对面。
“小兄弟，你听说过烤肉组吗？”
白夜抬眼看他。
“我不吃烤肉。麻烦双层巨无霸汉堡，香辣鸡腿，土豆泥，还要一份草莓圣代。”
“你认识客气两个字吗？”
“我认识请客两个字。”
“……”
男人掏出手机扫码，啪啪一阵点单，抬起头：“麦当当没有鸡腿。”
“香辣鸡翅，还有可乐不加冰。”
“……你最好吃的下。”
“麦当当可以打包。”
“……”
男人快速点完单，放下手机重新看着白夜。
“好了，硬盘在哪里？”
白夜心里哐当一阵乱响。
“里面有很重要的资料，你拿着没用，反而有越来越多的麻烦。”
听到这里，白夜在桌下悄悄搓着手，快速寻思起来。
藏在图书馆的东西确实是个麻烦，如果这个人能带走是件好事。而且，感觉这人知道叔叔的事情，可以利用硬盘套点话出来。
服务器很快叫号，顾从起身把餐盘端来。
白夜拿起薯条开始吃。
顾从皱起眉头：“你怎么不加番茄酱？”
“不好吃，太甜了。”
“难怪瘦得像根柴棍。”
顾从撕开送的番茄酱倒在盒上，拿过薯条蘸着吃了起来。
“……这是我的……”
“我买的，不爽就赶紧把硬盘还给我。”
“……”
大人还跟未成年人耍心眼，有点无耻。
白夜叹了一口气：“你们是干什么的？叔叔是不是在找你们？”
“你可以把我们当作地下抵抗组织。平时据点都很安全，这次是损失惨重。”
白夜咬了一口汉堡，想起书店里的那个男生章峰。
“书店里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牺牲了。”
麦当当里的音乐还在放，旁边桌有学生互相打闹。
白夜觉得手里的汉堡忽然没那么香了。
“你的意思，人死了吗？”
“正确的说法是，没死。”顾从叹气：“但章峰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白夜想到记录本里章峰已回收的状态，不由担心起汤晓天页面上的倒计时。
顾从抬头盯着白夜的眼睛。
“肉体还在，但作为人最核心的记忆，思想全都没有了，就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白夜陷入了沉默。
“这么快就吃不下了？”
“我不习惯被人盯着，有些倒胃口。”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
“没有。”
白夜重新捧起汉堡大口啃起来。
顾从看着他吃了几口，再次开口：“那天在书店外面，我看见你们三个消失了。”
白夜握着汉堡的手微微一顿：“对，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碰上了什么古怪。”
顾从瞧过来的眼神像是什么都知道。
白夜装作没看见，就像小胖常说的那样，就要没被当场抓住，就能抵赖。
“你会瞬间移动？还是超加速？”
“这位大哥，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只会读书考试。”
顾从把剩下的薯条推到他面前，笑着说：“你糊弄我没有关系，但那个17号瞎子，可不会当你是普通学生。”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这家伙明明一棍子能砸飞叔叔，结果现在跑来跟自己玩心理战？
白夜几口吃完剩下的汉堡。
“能再加一份板烧鸡腿堡吗？”
窗外忽然有人撞上了玻璃。
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学生，身后紧跟着两个叔叔，快步赶来按住学生的肩膀，把他拖进路边一辆黑色汽车里。
白夜下意识站起身，想喊人注意。
顾从却迅速伸手按住他，摇摇头：“千万别出声。”
白夜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发现四周人群的异样。
角落坐着的女生低头猛吃薯条。柜台后的店员专心做餐，完全不抬头。窗外的路人更是主动挪开视线，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顾从把可乐拿给白夜：“如果你出声点破，下一个被叔叔找的，就会是你。”
白夜安静坐下，心头冰凉。
“被叔叔带走”从来不是怪谈，而是城里众人默认的日常秩序。
他忍不住问道：“所以，大家都是故意当作没有看见吗？”
“有个童话故事，叫《国王的新衣》。”顾从说，“所有人都知道国王没穿衣服，可谁都不说。”
白夜皱了下眉。
“不对吧，我记得有个小孩说出来了。”
顾从笑了一声。
“那你见过那个小孩吗？”
白夜张了张嘴，没接上。
店里的音乐还在响。窗外那辆黑车已经转过了街口。
顾从低头喝了口可乐。
“大家都在等别人，所以压根就没人会说出来。”他摇摇头，接着显出自豪的神情，“我们烤肉组不一样，准备要点破真相。”
“听起来像什么邪教组织……”
“知道吗，你不单欠揍，还很擅长破坏气氛！”
顾从看着白夜，举起拳头威胁。
白夜赶忙往后靠。
窗外，载着学生的车驶向远方，渐渐消失了。
“他们会被送去什么地方？”
“对外的宣称是治疗中心，古学班，体育锻炼学校，全封闭军事化管理教育所。”顾从继续往下说：“其实都一样，是管理员和叔叔负责的矫正所。”
白夜借机问道：“叔叔和管理员，到底是什么？”
顾从眯起眼：“你确定想知道？”
“匿名板上很多人都在说。”
“也对……好吧，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顾从拿过辣鸡翅塞进嘴里咀嚼，很快吐出来干干净净的骨架。
“叔叔是人造的生物，负责执行抓捕，预警一类的任务。至于管理员，应该还是人类，但他们很厉害，就算我也打不过，只能想办法逃。”
白夜想到自称17号的瞎子，不禁感觉背心有些发冷。
“好了，聊聊你身上的古怪吧。”顾从把话题重新拗了回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设计能力使用方法，好对付叔叔。”
“我没有古怪。”白夜拿起草莓圣代吃了两口，继续岔开话题：“那古怪到底是什么？”
“你岔开话题的本事挺不错。”
……
难缠的大人，真是讨厌！
顾从笑了起来：“不过我脾气好，就不跟你计较。古怪是人天生的能力。”
“能力？”
“对，想知道的话，就把硬盘还来。”
白夜拿过纸巾擦擦嘴，已经套了不少信息。再问下去，恐怕面前的人就要失去耐心了。
是时候和藏在图书馆里的麻烦告别了。
“我把东西放在了学校图书馆里，最靠内侧的旧书架倒数第二排。”
“好，多谢小兄弟你的帮忙。”顾从站起身，忽然弯腰盯着白夜一笑：“白夜同学，我们后会有期。”
白夜一愣：“什么？”
顾从呵呵地抬起右手，正拿他的练习册。
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口子。
这家伙就是个贼！
顾从笑着把练习册还给了白夜。
“好好收着，里面有我们的联系办法，匿名板，你应该会用。不过只有一次机会。”
白夜抢回本子，重新丢进书包。
顾从皱起眉头，脸色凝重：“记得低调，17号正在找你。”
说着，他起身往麦当当店外走去，只留下被可怕想象折磨的白夜，独自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