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站在原地。
韩璐脸上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就像是专门对着说明书，模仿出来的表情。
走廊里的雾越来越浓，已经盖住他脚下的地面。
“你累吗？”
女孩开口又问了一遍。
白夜有种预感，绝对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可继续在雾里站着也不是办法。
“韩璐？”
班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班长陈爱娜扶着墙跑上二楼。
白夜赶紧示意她别过来。接着，韩璐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影子，瞬间消失，雾气也随之逐渐淡去。
“刚才的是韩璐？”班长走近四处张望：“人呢？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不知道。”
“她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班长伸手打算推附近的教室门，结果发现上面有锁。
“我们再找找吧。”
白夜转身往楼梯另一边走。班长没有多问，很快跟了上来。
两人从二楼找到三楼，又把几间没锁门的空教室看了一遍，没有任何韩璐的踪迹。
白夜想起方才韩璐奇怪的模样，很难把她和平时的样子联系起来。
难道说……
“班长，魔女资料你还有吗？”
听到白夜的询问，班长歪歪头：“之前在图书馆看到的……慢着！你是说，韩璐真的被魔女带走了？”
“我随口问问，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正常人是不会一下子消失的。”
除非韩璐使用时间停止，但根据过去的经验，韩璐的能力似乎也存在着一天只能用一次的限制。
不明就里的班长没有继续追究，低头想了一下。
“我回头去找找，应该还在图书馆的什么地方。”
在白夜的认知里，班长总是十分可靠，还是韩璐在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你觉得韩璐是个什么样的人？”
班长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问这个要干什么？”
“前面碰到韩璐的时候，她问了我一句，累吗。”白夜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想，她是不是平时觉得很累？”
“这样啊……她平时挺开朗的，待人也很好，班里有活动，她都会帮忙。而且，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她答应下来，就一定会做到。”
白夜挠挠头。
他认识的韩璐和“开朗”两个字，就如同大象和野猪一般没有任何近似关系。
那丫头会私下抱怨老师拖堂，会抱怨班长忘记奶茶，还会抱怨母亲乱报补习班，甚至半夜拿着两捆圆规来堵寝室门。
应该说她既胆小，又凶暴，没什么耐性，记仇，还很有点小气，就像是一只在镜头里很乖，但其实脾气很差的猫。
“你不会……真的喜欢人家吧？”
“唉……”白夜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关心同学，真没这种心思。”
班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继续往前走。
“其实，韩璐要是没跑就好了。”
她忽然回头说道。
白夜没明白。
“为什么？”
“这样她就能看到你和大家，其实都在替她说话。”
白夜愣了一下。
现在想想，生活老师说韩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白夜挠了两下头：“这下麻烦了……”
“怎么了？”
“我在想，她大概误会班级里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那丫头平时脑子转得挺快，可轮到自己的事情就未必能想明白，所以才会释放时间停止，想要逃避眼前的困境。
等等……难道说韩璐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情绪失控？不对，应该说，是古怪失控了。
不知是否有古怪失控的案例可以查。
而眼下，对古怪最了解的也就只有……叔叔？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一股熟悉的烟臭味。
白夜拉住班长。
一个穿体育服的叔叔沿着楼梯转角走了上来。
叔叔抬起头，先看向陈爱娜，又把脸转向白夜。
“出去，有古怪。”
他的声音在白夜听来十分干涩，感觉不像人类的声音，还没有任何的情绪。
陈爱娜往前走了半步：“我们在找同学——”
白夜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知道了，我们马上走。”
陈爱娜奇怪地回头，白夜却没有解释。
他见过叔叔怎么处理古怪。而且烤肉组的顾从也说，被叔叔抓走的人，就算回来，也未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绝不能让叔叔先找到韩璐。
他拉着陈爱娜往另一边走。
“韩璐还在这里。”
“先出去再说。”
白夜加快脚步，拉着班长快步走了另一侧楼梯，直到走出旧楼才松开手。
两人前脚刚刚离开，就看见旧楼里开始涌出大片浓稠的灰雾，带着诡异的黏稠感，像活物一样缓缓从缝隙溢出。
“……这是什么？”
班长陈爱娜的声音微微发颤。
为什么会有雾？是叔叔弄出来的？还是因为韩璐？
白夜完全不知道答案，他感觉事情已经远远超出想象，不再是独自一人能解决的麻烦了。
“班长，叔叔出来不是什么好事，快点回去。”
“韩璐怎么办？”
“我去找刘睿霖和小胖，一起再想想办法。记得千万别去找叔叔。”
说罢，白夜快步往学校外跑去。
刘睿霖和小胖当然不在外面，他也没打算去找他们，而是直接钻进一家网吧，找了个角落的机器坐下。
顾从那天临走前，在他的练习册里留下了联系方式，说是可以通过匿名板找到他们。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麻烦得要命，现在看来，留下售后服务的都是值得夸赞的好文明。
白夜通过电脑浏览器输入数字地址，打开匿名板，按照顾从留下的几个关键词组合搜索，找到了一则特别的帖子。
看起来像是烤肉铺子的种草指南，打开后里面也是店铺菜品的点评，第一条就是价格不便宜荐，想来应该是某种障眼法。
对于匿名板，白夜并不是完全信任。一直以来都是不留痕迹地浏览帖子，从不发消息，也不交流，当个透明的幽灵用户就好。
这次得为韩璐破一次例了。
他按照顾从留下的指引，在帖子下方输入了菜品的点评：烤肉做得很烂，店主根本不懂怎么加酱料，乘早回家去吧！
不过发帖后并没有任何变化，匿名板的留言也没有任何消息。
白夜有点着急。
他们是去吃饭了？还是得等？为啥没有24小时服务？
这时，一个外卖小哥从外面走来，在他面前放下一盒烤肉外卖，什么话也没有就走了。白夜有点诧异，然后打开包装，发现里面放着一个老式的数字手机，上面还留着一条短消息：“出门，后巷，无人。”
白夜起身结帐，心疼为了这点时间就花了15块。
他走到无人的后巷，手机立即震了起来，显示未知号码来电。
“烤肉的？”白夜接起来问道。
“敲诈犯少年，你好啊。”听起来确实是顾从那有点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只有一次联系的机会，想好要做什么？”
“我想问你，古怪会失控吗？”
“就这？”
“快说！着急呢！”
“古怪当然会失控，只不过在我们这里，这是能力变化的前兆。”
“能力变化？”
“对，原本只能做到一件事，后来却范围变大，甚至有些规则都会变。这时候，如果人没能控制住能力，就会被能力反过来影响，引发失控事件。一般发展到这个程度，叔叔也就来了。”
白夜无语了。韩璐的时间停止原本就很强大，他可从没想过居然还能再进化。
“如果失控了，是不是就会变成魔女？”
“……魔女是什么？”
这回轮到对面无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