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德的剑越来越沉,胸口处不停淌血。
在抵挡连绵不绝的短剑和火球的同时还要保护身后的家人,他的动作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迟滞,麻痹感像冰冷的潮水沿着背后的伤口开始蔓延全身。
罗丝抱着两个女儿,仰头望着丈夫的背影,那道背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狰狞嶙峋的脊背往下流淌。她张了张嘴,她不愿意再看到丈夫继续受伤,想让丈夫放弃抵抗,可不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伊芙和伊薇缩在母亲怀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颤颤巍巍地啜泣着,又不敢哭出声让父亲分心。
里昂心里已经把梅丽骂了八百遍,求救符纸撕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回来?
眼下的败局已定,有他们这些累赘在,老爹很快就会被拖垮。
劳伦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么绝佳的机会,干枯的手指在匣子的操控魔法阵上飞速划动,剩余的所有短剑在空中重新集结,排列成一个锥形阵列,剑尖齐齐对准了摇摇欲坠的索德。
“继续攻击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劳伦斯的声音有些嘶哑,满头汗水,就是有魔法阵的辅助,同时操控这么多短剑对他的消耗也相当大。
短剑阵列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俯冲而下……
索德忽然动了,这次他不再被动防守,反而主动出击,聂影追风的剑变得虚无缥缈,飞来的短剑和火球被震散,他瞬间冲到正在释放火系术式的人面前,将其一剑贯穿。
再顺势挑起那人砸向劳伦斯,所有人被这一手搞得猝不及防。
索德挤出最后的力气,庞大的身形快如疾电,冲向站在后方看戏的伽列尔。
劳伦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猜到了索德的意图,拼命大吼道:“少爷!”
伽列尔看着那道突然冲出包围圈的暗红色身影,当然也猜出来了。这头困兽已经撑不住了,唯有挟持住他这个最值钱的人质,才有一线生机。
“呵,天真。”
面对这头面目狰狞的原罪血裔反扑,伽列尔只是轻蔑一笑,经历刚才那道差点将自己一分为二的剑气之后,他其实一直有防备。
在索德冲破包围圈袭向他的同时,他的手指已经探入了空间戒指,从里面取出一个发光的水晶球体。
将水晶球抛向迎面冲来的索德,球体砸在索德身上应声而碎,低沉的嗡鸣扩散开来,空气再度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一股比先前恐怖无数倍的重力场从天而降。
索德前冲的势头被生生截断,脚下的地面在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碎石和泥土直接碾成了粉末。他像是被压上了一整座山,暗红色的异化身躯在重压下发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每一寸骨骼都挤压到了极限。
他的利爪距离伽列尔只差短短的半米,只要再迈出一步就能掐住伽列尔的咽喉。
可他的膝盖已经深深陷进了坑底,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个赐福水晶里的重力,是瓦布拉家的那位元老亲自封存的,据他老人家的说法,这一击的威力连爵位级的恶魔都吃不消。而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不愧是原罪血裔,身子骨真硬啊!”
伽列尔站在坑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动弹不得的索德,眼中的亢奋就像是一个刚拆开新玩具的孩童。
“少爷,您没事吧!”
伽列尔白了一眼,“嘁,等你来,我早就死了。”
已经失职的劳伦斯不敢再有任何疏忽,趁着赐福水晶还没失效,操控剩余的短剑扎进索德的后背、肩膀和四肢,随着剑身上的深紫色术式纹路全部亮起,索德体内的魔力回路被一道接一道地阻断。
那副高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坑底,再也无法动弹。
索德沉默地看着伽列尔,眼里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只是那道冰冷的视线,仿佛再次将他斩首了千百遍。
伽列尔并没有因这道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视线而生气,这种表面不屈的恶魔,他见得太多,他们在彻底崩溃之前,总会露出这种眼神。
但是没关系,他们最后都会认输,因为每个人都有弱点。
他很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远处传来罗丝和伊芙、伊薇两姐妹的叫声,在索德被控制住的间隙,伽列尔的手下们已经把他的妻儿都捆了起来。
那双如龙如蛇的竖瞳终于有了动摇,那冰冷眼神之下涌动的暗流,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就对了。”伽列尔咧嘴一笑。
他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册子,封面上用魔界文字书写着《原罪血裔通缉名册》,不慌不忙地开始查阅。
“嗯……外貌特征……伤痕、伤痕,胸口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有了!”伽列尔眼前一亮,看着册子上内容,缓缓念诵起来:“通缉等级:特级,代号:剑魔斯巴达,身份背景:傲慢魔王路西法的副官……曾与亚斯塔禄的前代魔王交战,遭受重创……毁灭赐福在其胸口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伽列尔蹲下身,将通缉名册摊开摆在索德的面前,“你可是条超级大鱼啊!我都舍不得把你交给原罪机关了。”
伽列尔身后的劳伦斯听到“斯巴达”这个名字,不由打了个寒噤,与无知无畏的伽列尔不同,劳伦斯心中是悚惧的。
不论在过去的地狱还是如今的魔界,这个名字都足以让任何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恶魔心生畏惧。
他曾是最强原罪魔王座下的最强剑士,是昔日的永恒战场上一人一剑屠灭一整支天使军团的传说。
劳伦斯年轻时从古老的父辈口中反复听说这个名字,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成千上万的死亡数字……他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本人,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那曾经令整个地狱闻风丧胆的剑魔,居然甘愿放下剑,隐姓埋名躲在这穷乡僻壤当一个农夫,还和一个魅魔生儿育女,何其荒唐?
想到这里,劳伦斯的目光不自然地挪向被捆在一旁的罗丝和那对双胞胎姐妹。
伊芙和伊薇缩在罗丝身边,两张沾满泪痕的小脸埋在母亲的怀里,肩膀还在涩涩发抖。罗丝被反绑着双手,却仍用身体挡在两个女儿前面,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那双红瞳里始终没有从倒地的丈夫身上移开。
里昂的脸被伽列尔的手下死死按在泥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狭窄的视线里只有母亲被反绑的双手和两个姐姐瑟瑟发抖的小腿。
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必须做点什么!
“伽列尔……”
“闭嘴!”
他刚开口,伽列尔的手下按住他脑袋的手劲又重了几分,把他的脸更用力地按进泥地里,但他还是从牙缝里把每个字硬生生挤了出来。
“伽列尔·瓦布拉,我们来谈个条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