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列尔听到这话,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这个小鬼相当有趣,从见到他第一面就果断引爆房屋逃脱,再到刚才精确说出原罪机关尚在研发阶段的机密武器情报。
前者或许是因为看见自己带着一群手下,来势汹汹有所警觉,还说得过去;后者的表现却很不寻常,原罪机关的机密武器是一个乡下小鬼能知道的吗?
这个小鬼绝对不简单。
“哦?”他抬手示意,那个手下把里昂的脑袋从地上拎起来,“小子,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手下揪着里昂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迫使他仰起头与伽列尔对视。里昂的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笑容玩味的贵族青年,然后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我是塞列欧斯家预定的眷属,你确定把我们掳走后,公爵大人不会找你的麻烦?更何况迫害魅魔是元老院明令禁止的重罪。”
伽列尔先是一愣,然后被这话给逗乐了。
“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原来就这?”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带走我们试试,塞列欧斯家一定会找你的麻烦。”
“相信,我当然相信……可就算你真的是塞列欧斯家预定的眷属又怎样呢?”伽列尔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里昂的脸颊,“我都敢带人来塞列欧斯的地盘上抓你们了,还会怕被奥德里奇那老东西追责吗?”
“如果再加上一个亚斯塔禄家呢?”
伽列尔的笑容凝住了,与之前判若两人,一把捏住里昂的脸,声音也突然变冷,“你在耍我,你一个乡下小鬼,跟亚斯塔禄家能扯上什么关系?”
伽列尔的确敢在背地里对亚斯塔禄家的魔王出言不逊,但如果真的见到那位魔王,他也只有低头下跪的份儿。
“就凭我是艾米莉雅小姐和露米娜小姐的救命恩人。”
里昂的声音因为呼吸不畅而断断续续,但语速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半个月前,我从绑匪手里救了她们,作为报答,塞列欧斯家想把我收作眷属,连文书都拟定好了,只是还没落实而已。”
听到关于绑架案的信息,伽列尔的眼神变了,如果这小鬼说的是真话,那么自己先前关于奥德里奇自导自演搞大清洗的推断就全是错的。
里昂接下来的话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露米娜小姐跟我提过你这个未婚夫的事情,她说你最大的后台是你的舅舅,现任七魔王之一——伊格纳修斯·弗加洛。”
伽列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又怎样?”
在里昂的刻意引导下,伽列尔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忌惮,从渐渐掉入自证陷阱起,他已经开始相信这些话了。
“再向你透露一点,在你来之前,梅菲莉丝小姐也悄悄来这里探望过艾米莉雅小姐,她也是认识我的。”里昂继续说,“你觉得希丝薇尔大人知不知道我的事情呢?哪怕她不在乎我这个蝼蚁死活,但如果放任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被一个贵族抓走,你觉得她会不会追求此事?”
“……”
“如伊格纳修斯大人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任你乱来,因为四大王族的魔王地位,可不是选举产生的‘编外魔王’可比的。”
“你!”
伽列尔的瞳孔一缩,捏住里昂脸颊的手力道突然加重,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编外魔王”是魔界王族内部流传的一个政治蔑称,这与撒旦大人的指定任命息息相关。
巴尔、拜蒙、亚斯塔禄、阿斯莫德之所以被称为四大王族,是因为他们在七大魔王的席位中必占四席,而剩下的三个席位,则是出于平衡考虑,从其他七十二柱中选举产生的。
名义上都是魔王,可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在四大王族的眼里,剩下的魔王之位终究是选举出来的,不论是赐福的能力还是政治地位上,其余七十二柱都永远矮了一头。
伽列尔咬牙切齿,“你真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即使被捏得面部生疼,里昂也尽力保持着平静,伽列尔表现出的态度,说明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像他这样四处惹祸的纨绔子弟也并非一无是处,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面对伽列尔的威胁,里昂却答非所问,“仔细想想看,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经不经得起追查,又能不能洗清嫌疑?你瓦布拉家难道就没有政敌吗?”
“如果我不在了,亚斯塔禄和塞列欧斯一定会追查我的去向,而你迫害魅魔的罪行一旦暴露,首先问罪你的不是议会,而是元老院。”
“伊格纳修斯大人和瓦布拉侯爵保不住你,就算你罪不至死,少说也要被关一百年的禁闭,到头来什么好处也没捞着,不划算。”
里昂轻声提醒完最后一句后,便不再说话,把问题抛给伽列尔自己思量。
但是他根本不指望伽列尔会放过他们一家人,因为四只魅魔再加上一个原罪血裔的特级通缉犯,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最后还是要回到谈判上,而伽列尔一定会用母亲或者两个姐姐的安全作为要挟,逼迫自己就范。
不出所料,在短暂的思考后,伽列尔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非常无耻的提案。
“我可以放过你们母子,还有那个原罪血裔。”伽列尔随后指向不远处的伊芙和伊薇两姐妹,“但是这两只小魅魔,我必须带走。”
伽列尔的话,吓得罗丝连忙将两个女儿护得更紧。
“只要你们能乖乖闭嘴,我就保证她们的安全,甚至可以考虑把她们收作妾室。”
面对这个厚颜无耻的提议,里昂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意,淡淡地追问:“如果不接受呢?”
“我就送你们全家一起上路,就算最后被问罪也没关系,反正死不了。”
恢复冷静的伽列尔耸了耸肩,语气也变得相当随意。
他把玩着耳环,重新将目光投回里昂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你看,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放下两个,保全三个……这笔账,不用我帮你算吧?”
“这样吧,你听听我的提案如何?”里昂笑了笑。
“说说看。”
伽列尔点点头,也不担心里昂会耍花招,因为他始终掌握着局势的主动权。
“你跟我,来场一对一的死斗仪式,如果我赢了,你放过我们,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我家不小心起火了。”
“哦?”伽列尔把玩耳环的手停了一瞬。
“如果你赢了,就把我们全家一起打包带走,我会亲笔写信如实告诉露米娜小姐,我们全家‘搬走’了,有缘再见……这笔账,不用我帮你算吧?”
里昂沾血的嘴角微微上扬,把伽列尔的最后一句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