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生分的称呼,美咲听过很多遍了,偶尔她们有交集的时候,朝雾凛就会这么叫她。
此刻,心中比起怨恨更多的是无奈,明明都到这种时候了,明明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可她仍旧这么称呼她。
那既然如此的话,就彻底当个陌生人吧。
这一次,仅仅只是同学之间的帮助。
美咲放缓动作,一手轻轻揽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稳妥托住她的腰侧,一点点将人慢慢搀扶起来。
朝雾凛身形单薄,起身时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下意识往身旁温热的方向轻靠了。
那短暂的依靠让美咲心头猛地一跳,指尖都微微绷紧。
过去的事在脑中回荡,她忍不住想道:她又要干什么?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上当了。
她稳住怀里人的重心,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朝雾凛凌乱的衣领上。
眉头拧得更紧,沉默地伸出另一只手,细心帮她拉扯整理歪斜的领口,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肩头的淤青。
“后背摔到哪里了?”美咲低声询问,目光扫过她苍白的侧脸,“要不要先去校医室检查一下,预备课可以晚点过去,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朝雾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是压抑许久之后的微弱音色:“不用……不严重。”
话虽这么说,站稳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蹙了下眉,后腰的钝痛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美咲将她细微的痛楚尽收眼底,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冷硬了几分,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学分寸:“硬撑没有意义,尾椎和后背磕在瓷砖上很容易淤血,等下上课坐着只会越来越疼。”
“没事…没事……”朝雾凛垂着头默默说着。
美咲抿了抿嘴。
还是和以前一样,发生什么都不说,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想着,你变了这么多,怎么唯独这点要记这么牢呢。
她别开视线,不愿意再盯着朝雾凛泛红的眼眶,语气依旧带着刻意的冷淡:“随你,疼到受不了别硬扛。”
嘴上说得疏离,手上却没有松开扶着朝雾凛胳膊的力道,依旧稳稳支撑着她失衡的身体。
预备铃的尾声在走廊里回荡,再不进教室就要迟到。
美咲半侧过身,放慢了脚步,迁就着朝雾凛每一步小心翼翼的挪动。
“前面就是教室后门了。”她低声提醒,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进去之后慢慢坐,尽量别直接往后靠椅子靠背。”
朝雾凛轻轻应声:“多谢,神宫寺同学。”
又是这句。
美咲心口莫名一闷,所有的温柔体恤瞬间被一层冰凉的隔阂盖住。
她松开手,收回自己的搀扶,后退半步,拉开了标准的安全距离。
“不必客气,只是刚好碰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班主任正在翻看教案,余下的学生纷纷注意到了迟到的两人,目光更是牢牢黏在状态异样的朝雾凛身上。
发丝凌乱、眼眶通红,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细碎的窃窃私语悄然蔓延开来。
“安静。”
老师抬起头,沉声说道。
“上课。”
很快,喧闹被扫清,新的一节课开始了。
因为身体的痛处和某些其他原因,朝雾凛已经没心思去听课了。
可恶,差点就赚到钱了。
她当然不会弱到真的被霸凌的程度,况且她身为优等生,只要她去举报,学校很大概率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直到现在它还在录音。
如果当时神宫寺美校没出现的话,那三个东西做的更过分一点,她现在已经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了。
真的很可惜。
虽然录音依旧有效,但是杀伤力大打折扣,不足以逼对方付出最大代价。
要不课后单独找那三个人私下交涉一下?
后腰一阵阵的钝痛不断干扰思绪,很快,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班主任离开教室,周围的议论声再次泛起。
算了,先不想了。好好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去医院呢。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蒙住,双臂稳稳垫在桌面,恰好避开了后腰的磕碰伤,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可她刚趴下没一会,就听见自己的桌面被轻轻敲了几下。
她抬起头,望向来人,是神宫寺美咲。
怎么又是她?真是好烦呐~
所以是这么想的,但是面上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美咲面无表情看着她,这次的话带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跟我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我不去…”
美咲眉头一皱,“这是要拿这份伤情鉴定处理那三个人的,你还想被她们三个欺负吗?”
朝雾凛沉默了。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自己应该能从那三个人身上分几次拿到钱。
如果按美咲的去做,那三个人很可能迫于对方的压力彻底罢手了,钱或许能拿到一点,相比之下少的多。
她撇开视线。
“我没事的,不用麻烦你…”
看着朝雾凛眼神躲闪的模样,美咲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她有什么把柄在那三个人手上吧?这可就难办了。
她回想着当初在卫生间的细节,那三个人身上显然是没有什么因为挣扎而产生的痕迹的。
那就是说明朝雾凛几乎是顺着对方的行为的。
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又是什么能让一个女生那么顺从呢?
在卫生间里朝雾凛衣衫不整的样子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她脑海中。
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脚心窜上头顶。
她原本装出的平淡收拢了,转而有些怜悯的看向朝雾凛。
离开我的这些年,你到底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
那点突如其来的怜悯像冰水一样浇在了美咲的心头,连带呼吸都跟着发沉。
她下意识放轻了音量,生怕周遭路过的同学听见,目光落在朝雾凛凌乱的领口和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翻涌着心疼、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
她甚至不敢往更糟糕的方向去联想,指尖微微发颤,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不是她们抓住了你什么短处,逼着你不敢反抗,不敢上报学校?”
朝雾凛原本还在盘算着私下谈判的筹码,骤然听见这句猜测,瞳孔微微一缩,心底咯噔一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神宫寺美咲居然会脑补出这种离谱的真相。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收敛了眼底的波澜,浅灰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茫然,装作完全听不懂的模样:“神宫寺同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一份的慌乱更加肯定了美咲的想法。
“听不懂?”美咲往前微微倾身,压着声音,眉头拧成了结,“卫生间里你完全没有挣扎,任由她们拉扯推搡,现在又拒绝伤情鉴定,不肯彻底解决问题。如果不是被拿捏了把柄,你为什么要一味退让?”
过往那些温柔的回忆在此刻尽数蒙上阴霾。
美咲心口一阵阵发疼,语气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摆平,不用你一个人硬扛。”
朝雾凛彻底懵了,对方的关心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和她有这么熟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很敏锐的嗅到了金钱的铜臭味。
如果能靠神宫寺美咲这位大小姐压着她们,按照她现在心中幻想的严重程度,那岂不是赚的更多了?
至于需要的被抓住把柄的实物证据,那更是不用担心,只要这种东西在这位大小姐心中存在,那么它们无论是不是存在,都就真正的存在了。
她适时的露出一丝烦躁。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我不需要你来管。”
那抹刻意流露出来的烦躁恰到好处,混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局促,完美印证了美咲心里所有糟糕的猜想。
在美咲眼里,这不是不耐烦,而是秘密被戳穿之后的恐慌与遮掩。
她望着朝雾凛紧绷的下颌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和心疼层层叠叠涌上来。
“我不管不行。”美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今天这件事我不可能装作看不见。你先和我去医院。之后的事不用你管。”
朝雾凛的嘴角控制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她原本还在纠结怎么最大化收益,眼下美咲主动下场介入,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助力。
比起自己单薄的身份,神宫寺家的名头分量重上百倍,那三个女生只会更加恐慌,愿意拿出的补偿只会比自己单独谈判高出一大截。
但她不能表现出期待,反而要更加抗拒,营造出害怕秘密曝光的模样。
她低下头,长长的白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轻轻颤抖,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被逼到绝境的脆弱:“别去……求你了,神宫寺同学,千万不要去找老师。”
这副模样彻底坐实了美咲的猜测,她心里的怜悯更浓,同时也燃起了对那三个霸凌者的怒火。
“果然是真的。”美咲深呼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努力放软态度,试图安抚眼前故作脆弱的人,“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拿东西威胁你。把一切交给我,我不会让你的秘密泄露出去,只会让她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