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斯奈娅·诺塞伊卡,一只十四岁的公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严肃的事情——什么叫我前世考完中考就被大货车闯飞了?”
坐在书桌前的斯奈娅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她本来只是在看这本诺塞伊特帝国皇室必看的《贵族礼仪详解》,正读到“屈膝礼时,脊椎应如天鹅般优雅挺直”,脊椎就真的窜过一道电流——不是礼仪带来的,而是前世在运动会开幕式上跳舞的耍帅男生。她的记忆像被刺破的水袋,哗啦啦涌了出来——
……
“我草,这个傻子英语作文怎么让我写颜色啊?妈呀我看了这么多作文,就等着考Al这些新东西了…结果这……”洛华在学校门口徘徊着。
说实话,洛华并不觉得自己写颜色就写得好,毕竟他喜欢犯病,写出一百年内无人可懂神秘糖人句子也不是不存在。
“诶,希望老师给我面子吧。”洛华走在街上,看着天空中的万里乌云,“没带伞…要赶路了…”
乌云把天堵得死死的,像谁拿脏抹布糊住了整座城市。洛华深吸一口气,空气湿得能拧出半篇兰亭集序。
“我操,”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老天爷你憋什么呢,要下赶紧下,等我到家再下算你输。”
他迈开腿就跑,三步两步蹿过马路牙子,校服拉链叮当乱响,像条被追着打的狗。身后遥遥传来一声闷雷,好像在说:你等着。
闷雷还没落定,洛华眼角余光里猛地炸开两道白花花的光——一辆大货车从侧边路口怼出来,像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铁皮怪兽,刹车都懒得踩。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何意味?
然后世界就碎了。视野翻了个个儿,天和地搅成一团,书包带子勒进肩膀的疼还没传进神经,人就飞了起来。洛华在半空中看见自己的运动鞋脱了脚,一只转着圈往天上飘,像在跟乌云说拜拜。
“不是吧——!”
声音还没喊全,所有的光线、声响、痛觉,唰地一下全抽空了。只剩下黑暗,和一片诡异的寂静。
……
“所以…我其实是个穿越者?”斯奈娅回顾自己前世神人般的九年义务教育生涯,有点难绷。
比如什么小学的时候在台上大喊“我宣布个事我是傻叉”,无论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都在台上多次献舞只因你太美…在家和老哥斗舞什么的——“不是,我前世也太抽象了吧?真有意思。”
斯奈娅摇晃着脑袋,“今天就学到这了,虽然我这个《贵族礼仪详解》只看了十几分钟,反正除了爸爸以外也没有人会说我,随便吧。”
斯奈娅把《贵族礼仪详解》“啪”地合上,厚重的烫金封面砸在书桌上,扬起一小撮灰尘。她盯着封面上那行“诺塞伊特帝国皇室必读”的烫金大字,摊手笑着起身。
“又是新的一天啦!前世什么样关我什么事,当故事看还挺有意思的哈,嘿嘿。”
作为诺塞伊特帝国的七殿下,斯奈娅算是最小的嫡女,然而她却没有女仆在身边侍候她,她的标准颇为苛刻,导致已经有十一个女仆被她弄走。
斯奈娅还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但是和她无关,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现在,她正计划去找找那个找不到适合她的女仆的大笨蛋父皇莱诺奇·诺塞伊特,看看他有没有给她准备新女仆,没有仆从还是有点不方便。
她掰着手指数着自己曾经说的:“我又没要求什么,不过是不准在我面前吃东西、不准在我思考的时候干扰我,不准……”斯奈娅想了一下子,“好像我这个规定又记不清楚了…算了,反正我都是口上想到什么规定什么。”
斯奈娅走到自己的床边,看着床上的紫金色修身连衣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睡衣…“额…就穿睡衣也没事吧…”
无论如何,斯奈娅已经决定好了,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穿睡衣出门,那也没有任何关系。
斯奈娅大手大脚地推开卧室门,带出一缕身后房间的薰衣草干花香,门外的老管家对此倒是已经习惯。
走廊呈笔直长矩形,穹顶是筒形拱,用浅米色石灰岩砌筑,拱面上没有繁复彩画,而是浅浮雕的连绵藤蔓与鹰羽纹——线条流畅,凹凸分明。拱顶正中每隔三步嵌一盏无薪灯,这是一种魔力产品,黄铜底座,半球形乳白玻璃罩,内里封着一小簇恒定光晕,光线暖黄均匀,像被关住的黄昏。
两侧墙壁是深灰色花岗岩方石,打磨得非常平整,但是保留了天然纹理。
“嗨!笨笨的登尔斯先生,请带我去找我的父亲。”
登尔斯微微躬身,微笑着询问道:“七殿下,你怎么不换身衣服呢?”
斯奈娅歪头看了看登尔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红色睡衣,认真思考了大约零点三秒。
“因为换衣服要花时间。”
——她理直气壮地给出结论,然后双手往腰上一叉,补充道:“而且,我穿睡衣去见父皇,父皇才能意识到——他闺女连个帮忙换衣服的女仆都没有!这是一个多么凄惨的事实!这是活生生的证据!”
登尔斯那张见惯风浪的老脸上,皱纹都不带多挤出一条。他保持着标准管家式的微笑,语调平稳,“其实柜子里有很多简单的衣服,七殿下您套进去就好了。”
斯奈娅不好意思地挠头表示说:“可是我很懒得,你看我连头发都乱乱的…要不……”她停顿片刻,“你给我梳梳头吧,登尔斯先生。”
登尔斯不动声色地从自己身上拿出一块红晶石,嘴上念着什么“我还没这权利啊”,只见这红晶石猛一发光,几道亮红色的光纹自其闪烁而出,如同丝带般飞旋,当它们触及斯奈娅的头发时,那未加打理的及腰长发一下子就变得柔顺无比。
“诶,不是。”斯奈娅有些生气,“笨蛋老登尔斯,给你机会你又不要……”她突然有点泄气,好像她6岁以后,登尔斯已经很少做打理她头发之类的事情。
却听登尔斯在这说着什么“我不想而已”、“七殿下你可别怪老臣我”,斯奈娅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傻乎乎的,明明登尔斯以前不耐其烦地说了不知多少遍,结果还在这说这些话。
突然间,斯奈娅有些失落,“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嘛…”不知未何,也许是因为前世的“我”的家人都健在,唯独“他”在考试后死亡,不省人事。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袭来,斯奈娅的头有点晕乎乎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陌生,地面开始扭曲,无数的线在蔓延着,像黑丝带,竟然一下子就把她的视界涂黑,登尔斯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
突然间,白光灌顶。天花板压下来,吊着一排白炽灯管,一根亮得刺眼,一根彻底变得死黑。灰白瓷砖从墙脚攀上去,爬满花岗岩,石纹与那奇怪的纹路仿佛共生。墙上的“静”字还没贴牢,边角翘着,被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得扑棱。
猛地一闪,斯奈娅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辆巨大的货车横在走廊中央。
“这…是什么…不……这是车?”斯奈娅的记忆混作一团,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这的确是“车”吧,而且是“车”中的“货车”。
车灯白花花的,雨水顺着车头往下淌,水洼里一具校服趴在那里,有种莫名的心悸又一次涌入斯奈娅的脑海,这次与之前的还不完全一样,像是生命的喘息一样脉冲般地跳动起来。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在宫墙上碰撞着彼此覆盖。
“我…不对……我是洛华还是我?”斯奈娅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