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晚宴结束之后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拜里亚中宫那些成排成排的窗户,亮着的已经不多了,只剩走廊和主通道,以及各式的灯具。
但从外面看过去,中宫东北侧的四楼某一扇窗户还透着光——那是斯奈娅的房间,她还醒着,灯还没熄,里面什么情况从外面看不清楚。
亚契禁卫军所就在这栋楼的正对面,两栋建筑之间隔着一条七米宽的路。路不算窄,但也没有宽到能挡得住声音和目光。
禁卫军所大厅门口那几层台阶,站上去就能看到对面那扇亮着的窗户。
登尔斯今晚没什么事,也不想太早回房睡觉,就待在禁卫军所大厅里。
夜里值班的人并不多,大厅灯火敞亮,角落两个禁卫坐在长椅上擦铠甲,时不时闲聊几句。
前台后的叶黛丝正在值夜班,她穿着黑色禁卫军文职制服,深灰翻领显得皮肤很白,脖子上松松系着一条浅灰领巾,看着格外放松。她随手翻着登记册,慢悠悠的,手上没什么要紧工作。
登尔斯站在前台旁边,手边放着一杯茶,已经不太热了,他偶尔端起来喝一口,也没急着续热水。
“今晚还挺安静的。”叶黛丝翻了一页册子,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值夜班时特有的那种懒散。而登尔斯没有接话,只喝了一口茶。
“但白天一点都不安稳,”叶黛丝不太满意地说道,“南市刚闹过事,两个小贩打架,路人跟着起哄掺和,整条街堵了快一小时。本来是城务该管的小事,最后还是我们禁卫军过去维持的秩序,真是贱民。”
登尔斯放下杯子说:“最近很频繁?”
“这半个月都第七次了。”叶黛丝合上册子,指尖敲了敲封面,“以前大家吵两句就算了,现在动不动就砸摊子闹事。之前东市还有好几个没房没地,还外来赖账的老家伙抢摊位打架,闹得圣教都来人了。现在一堆不属于我们的杂活,全都压到禁卫军头上了。”
登尔斯想了想,正要接话的时候。
——那爆炸声音特别近,仿佛就在斜上方,大厅的玻璃窗猛地一震,桌上的茶水都晃出一圈圈波纹了。
叶黛丝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几乎是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她就抬了头。
这时,登尔斯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等声音的余波落定,人已经走出半步,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去看一下,这就交给你了。”
叶黛丝把笔随手放在一旁,说道:“好,你小心点,我通知上面。”她边说边去够桌角那根传讯用的短杖,没有再多问。
登尔斯已经走到大门口了。他跨出门槛,下了那六层台阶,脚下踩实了地面,然后猛地蹬地起跳。
他落在斯奈娅房间外侧的窗台边缘,这里的墙体塌了一大半,五六楼的碎石堆积在窗口,好几块大石斜卡在窗框上,堵死了大半入口。
白烟从坍塌的缺口往外飘,夜风一吹散了又聚,空气里飘着明显的烧焦味。
登尔斯站在残墙上,脚下的碎石不停簌簌往下掉,细碎的轻响断断续续落向地面。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紫色的光芒,迅速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束,开始切那块堵在最前面的大块墙体碎片。
他切得不快,因为里面的情况他还不清楚,万一误伤了斯奈娅和红烨,他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停下来,毕竟要是没有尽到责任,发生什么离奇的事也都正常了。
切开的缺口扩大到能侧身通过的时候,他收了光,侧身挤了进去。这里面很暗,白烟还没完全散尽。他的眼睛快速适应了一下暗光,然后看见了红烨。
红烨半跪在斯奈娅旁边,双手撑着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魔力屏障,勉强挡住了上方一块快要滑落下来的墙体碎片。
红烨的魔力已经快被榨干殆尽,意识飘零着,原本已经很少谈及的东西,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