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夏晓晓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
夏眠眠低下头，面条的清香混着煎蛋的焦香扑面而来，碗里的内容就像曾经的日常那样平淡。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挂面，两片菜叶，一颗煎得不太成功的鸡蛋，零星撒着几粒葱花作为点缀。
“...姐，为什么突然要做早餐。”
握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夏眠眠迟疑了很久，才从嗓子眼里把‘姐姐’'这个称呼挤出来。
“这个嘛...就当是庆祝一下我成为魔法少女好啦。”夏晓晓笑着回应道。
说的倒好听。
如果不是夏眠眠打心底里清楚眼前的人不是她姐姐，恐怕也会被这副模样轻易蒙骗过去吧。
心里这样反驳着，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说起来，姐姐成为魔法少女的那天，根本就没有回家...
直到第二天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她才后知后觉地得知了这件事。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只是还有些没睡醒。”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夏眠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仓促地拾起碗筷。
然而她却忘记了注意温度，挂着汤汁的面条还未送进口中，先一步触碰到下唇的滚烫便引发了一阵猛烈的灼痛，整只碗也在慌乱中脱手。
完蛋了！
看着即将泼洒到身上的滚烫面汤，夏眠眠除了出于本能闭上眼睛以外，什么都来不及做。
可预想之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她困惑地睁开眼，看见跌落的碗正被一只手稳稳接住，大半的汤面还盛在里头。
只是，余下的那部分，全泼在了那只手的手腕和小臂上。
“没事吧，眠眠！”
“烫不烫，没被烫伤吧？”
顾不上自己，夏晓晓把碗往桌上一搁，蹲下身来，急急忙忙地检查起夏眠眠的手和衣服。
看着姐姐脸上掩不住的慌乱，夏眠眠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好，应该没有沾上...”
仔仔细细地把妹妹从手背到袖口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痕迹后，夏晓晓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状态不好，一定要及时和姐姐说，知道吗？”
“你的手...”
夏眠眠已经没心思去听了，只是呆愣愣地注视着那只手臂。
原本白皙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泛起赤红，光是看着就觉得火辣辣地疼
“没什么的，我可是魔法少女，连灾兽都没办法让我受伤呢。”
夏晓晓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把手臂收到身后，藏到了夏眠眠看不到的地方。
可那不太平稳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
骗人。
夏眠眠咬紧下唇。
就算里面装的是怪物，可现在这具身体也是姐姐的。
魔法少女在变身之前也只是普通人，只要身体还和人类一样，就不可能对疼痛无动于衷。
“这份你吃吧，我今天刚好有事要出门，早餐在外面随便对付一下就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夏晓晓把自己那碗面推到了沉默不语的夏眠眠面前，转身走向水槽。
“......”
面条已经有些坨了，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卖相变得更加寡淡，汤面上漂着的那点油花也快要凝住。
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不断用冷水冲手腕的身影，夏眠眠的心底萌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怎么可能会对怪物产生怜惜的情绪。
只是在为姐姐的身体担忧罢了。
这个家伙，不过是个怪物罢了。
骗人的怪物。
但夏眠眠还是拿起了筷子，缓缓地将其送入口中。
并没有多么令人惊喜的味道，甚至面条的口感都因为没把握好煮的时间，在舌头的搅动下显得有些糜烂。
完完全全就是初学者的手艺。
难怪前几天的清晨，总是能在房间里闻到一股糊味，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怎么样，手艺应该还不错吧？”
“...也就勉强吧。”
夏眠眠本不想点评什么，可身旁那道满是期待的目光一直挥之不去，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哼哼，以后会更好吃的。”
尽管这不能算是正面的评价，夏晓晓看上去却还是很得意的模样，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你不是有事吗？别耽误了，碗我自己来洗。”
“那就交给你啦。”
离别之前，夏晓晓亲昵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别摸我的头啊。
夏眠眠有些抗拒的在心里想着，但感受着手掌残留在头顶的余温，心情还是不由得晴朗了几分。
......
刚关上门。
夏晓晓脸上那种软乎乎的笑容就像一张面具一样，被摘了下来。
“真疼啊。”
软糯的声线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墓者苏生’那种有些戏谑的语调。
“不过和收益比起来，这点痛倒也是值得。”
看着那只微微颤抖、胀红一片的手臂，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想不到，这个年龄的孩子，心之壁居然会这么厚。”
“倒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那天我不在现场的话，恐怕她现在也只能孤身一人了吧。”
苏牧本来的设想是在日积月累下，潜移默化地去感化夏眠眠，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完美的意外事件。
对于最初见面时的那种强烈疏离感，她曾归咎于原本的夏晓晓太过偏执，没有给予夏眠眠家人的温暖。
但现在看来，在这层外壳的包裹下，其实藏着的是远超预期的防备与渴望。
从刚才吸收到的情绪质量，以及体内那一丝缓慢增长的能量来看，夏眠眠那层紧闭的心门，估计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
这种进度，比起前几天聊胜于无的蚊子腿，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只是，苏牧看着那只除了红肿、却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的手腕，心中竟感到了一丝可惜。
试想一下，在未来每次交谈时，她都能不经意间露出那道无法抹去的伤痕，偶尔再用落寞的表情出神凝视，偶尔故作笨拙地让对方‘偷窥’到……
那一刻，会产生多么美妙、多么纯粹的情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