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花使——"我脑子还在头脑风暴,嘴却下意识地很硬。
许宁猛点头,频率快到脑袋要掉下来。
"懂你意思!嫂子你cosplay的那个黑月光兰闹挺大!他们说反色cos太有想法了——花装反色这个概念在cos圈是首创——还问下次能不能出月光兰原色的——"
我闭上了嘴。
夜莺歪头看着许宁手机上的帖子,右眼星芒在满屏惊叹号的反光里变得格外亮。
看起来她挺开心,说不定有当花使偶像的潜质。
然后我刚刚还乱七八糟的脑子里直接渲染出来了一群油腻宅宅穿着月光兰痛衣参加"花使林瑶握手会"的场景。
呃呃呃呃,还是算了。
"花使爱好者论坛。"她轻声念出标题栏,转头看我。"达令,什么叫Cosplay?"
"……就是扮演某个角色。"
"哦~" 夜莺露出一副"我逐渐理解一切"的表情。
你也和许宁一样懂了?!
她重新转向许宁,露出标准又瘆人的微笑。
这表情我半个月前在商业街上看过。
"谢谢。但是许宁小姐,我不是在Cosplay哦。"
许宁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她左手抓着收银台边缘,右手攥着手机,嘴巴胡乱地哆嗦。最后仰天长叹,声音大到便利店后仓大概都能听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从来没看走眼过——"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赶紧用手把嘴捂住,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迫着冷静下来。
"嫂子,你们快回去吧!收银台我来。剩下的我全包了,夜班交接流程我闭着眼都能做。你们走——你们快走。我需要坐下来缓缓——"
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像个双料特工一样贼眉鼠眼地低声开口。
"哦哦!嫂子你和林哥不想让这事闹大是吧?"许宁咳嗽了几下,然后理了理不存在的领带,郑重开口,"你们放心,我作为花使爱好者论坛的版主的权力是无限的!"
"无限"两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
"别小看我和月光兰设定集的羁绊啊!!"她仿佛立下军令状一般,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在自己胸口。
花冠什么时候还出过这种东西……
不过至少论坛这方面的问题暂时不需要担心了,希望花冠机关那边迟几天动起来吧。
"哦对了对了,还有这个——"她从收银台底下掏出一个塑料袋,把格子里还剩下的关东煮全装了进去。"卖不完也是倒掉。带上带上,嫂子刚打完补补身子。"
夜莺接过塑料袋,许宁说的一堆话她大概没怎么在意,但是数不清的"嫂子"让她的右眼亮得快炸了。
"非常感谢,许宁小姐。"夜莺对许宁笑了笑。
后者整个身体开始止不住得颤抖,她往收银台里缩,耳朵根红透了。"别别别叫小姐——叫我小许就行。小许。嫂子。"
她把我们往门外推,自动门滑开。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
自动门还没完全合上,店里又响起了糖包的声音——"我给你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结论——建议将关东煮采购预算提高百分之十五,需要我为你设计一份采购清单吗?"
很显然这个流口水的AI又被叫出来帮忙看店了。
而许宁完全没在听。她双手架在收银台上,十根手指像鼓手一样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
额,随她去吧。
回出租屋的路上,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淡青色从东边往整个天空晕开。街灯还没灭,黄色光圈在这个时段的亮度已经只剩下象征意义。
夜莺穿上羽绒外套,挽住我的右手。左手扣在我手背上,手指穿过指缝。
这双手今晚冒着暴露的风险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只为帮她的达令多管闲事。
……是我不好,下次别这么轻易开口了。
我把她的手握紧,另一只手还提着她之前买的甜品和许宁硬塞过来的关东煮。
"回家一起吃吧。"我说。
"嗯!"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好亮透。
出租屋的走廊灯一周前坏了,我们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到门口。夜莺在黑暗中准确地换上拖鞋,然后打开玄关的灯,从我手里接过两个袋子。
进门之后她蹲在茶几前,把塑料袋打开,叉起一颗鱼丸,举到我面前。
"达令先吃。"
我把鱼丸咬下来。回家路上吹了好一阵冷风,现在已经只剩温热。不过味道还不错。
夜莺笑了一声,又叉了一颗给自己。
十一月早晨六点半,茶几上一袋关东煮,茶几边两个人。晨光从东窗斜着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浅金色。
她又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菠萝包。挨着纸袋的那一面还软着,黄油馅已经从金黄酥皮里微微渗了出来。
"这个也要达令先吃。"她把菠萝包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给我。
我咬下一口。又甜又软,不愧是凌晨五点半东城蛋糕店的第一炉。
夜莺用指尖擦下我嘴角的酥皮渣,放在嘴里抿了抿,随后低下头,小口咬着自己那半。
阳台的门没关紧,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她忽然放下菠萝包,站起来,往阳台走去。
我也跟过去。
阳台上的枯月光兰在十一月清晨的光线里,静静地站着。
之前位于枯茎底部那片银白色的芽,现在展开了第一片新叶。
银白色的叶子边缘还卷着,嫩得像刚从月亮上剥下来的皮。叶脉之下淡淡的光和照上去的晨光混在一起,融成一片银红色的虹。
夜莺蹲在花盆前面,双手叠在膝盖上。
她伸出手,把指尖悬在芽叶上方,感知着花素的流动。
"达令,它要醒了。"
声音轻得像在跟睡着的猫说话。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烟灰色毛衣,束着银灰色马尾,被晨光照得模糊了边缘的背影。
新叶上银白色的光在她指尖上跃动。
那盆曾被我断定为主动放弃掉生机的花,现在活过来了。
嫩叶被风轻轻拂动,光在叶脉里随之荡漾,如同逐渐复苏的心跳。
老伙计,你也不想就这样结束是吗?
那好。
夜莺收回手指,转过头看我。眸子里的星星被晨光洗得格外清亮。
"达令。早餐吃粥还是松饼?"
我看看那片叶子,又看看她。
"松饼吧,突然很想吃甜的。"
她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指轻轻钩住了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