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距离凌晨夜莺跨越半个青城市秒杀那头建筑级秽根,已经过去了一天。论坛上的"黑月光兰"帖子被许宁删了一整天,还有大量机器人小号被她拿来散布假消息,估计糖包也出了力,希望它的语气别被认出来。
现在的小娃娃,在颠倒黑白这块的手段真是多姿多彩哟。
我感觉自己有点理解锤锤有料当时造谣的爽感了。
呃严格来说不算造谣,但是它本意是坏的我本意是好的,差别很大,嗯对!
虽然弹幕截图很可能依然在不知道哪个群里悄悄流传,但短时间内只会被当作某三流电视台用AI生成的炒作狗视频。
毕竟没人愿意去城南区,换句话说就是——除了那台镜头质量堪忧的航拍无人机和那头已经去见自己太奶(如果秽兽有亲缘关系的话)的秽根,现场的生物及非生物目击者数量为0。
太伟大了,大鉴AI时代。以前还得扯两句"都是绿幕,真人早跑了",现在直接控评说"都是AI生成蹭流量"就完事了。
而很显然我也高估了花冠机关对南城的关心程度。我猜他们内部还忙着搞新闻里那什么"环青城防卫圈"政绩工程,于是这条来自无人在意角落里半真半假的消息,就这么卡在不知道哪条内部流程里了。
众所周知,只要双脚离地,病毒就关闭了,闭上眼睛,问题就消失了。
第一次感觉形式主义如此有用,万华殿,我敬爱你啊!
夜莺在厨房里洗早餐的碗,水龙头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混着瓷碟轻碰的响声。
别用"为什么你从不做家务"的眼光看我……我去洗碗那没几天厨房里就没有完整的餐具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我以为又是快递。
夜莺最近网购了不少东西,她说家里缺这个缺那个,手机上的订单列表越来越长。粗略算了下,我三年用过的日用品加起来还没她半个月买的多。
我凑近门看了看。
猫眼里是个年轻女性。
"额你好快递放门口就行。"
第一眼我还以为是这个片区的快递员换人了。
毕竟她贴的太近了,猫眼的鱼眼镜畸变把那张精致到像是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脸挤压成一个后现代主义的抽象派椭圆。
"林渐你又在发什么疯?"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变得瓮声瓮气。
这句话直接给我骂醒了,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门外女人的眉毛天生清晰,鼻梁高挺得能凭空架住大小姐的架子。嘴唇粉薄并且线条分明,嘴角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这大概就是她面无表情的时看起来也像在憋笑的原因。整张脸没怎么化妆,只在唇上抹了点淡色。
身着的西装长裤笔挺到毫无妥协,白色丝质衬衫的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的锁骨线条干净利落。袖口挽到肘部,每层都对折得整整齐齐。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暗色戒指,虽然没有光泽和纹路,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和普通饰品不一样。及腰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发根紧贴头皮往后梳,有一两缕不知什么时候滑出来的碎发贴着耳廓搭在肩前。
和体面精干的衣着不同,脚上穿着一双平底鞋,应该是来的路上换的。
一个明显刚从董事会出来,但完全不在意自己形象的千金大小姐。
我把眼睛从猫眼上移开,额头抵在门板上。
坏了,我把给山茶发的消息给忘了,现在被她线下上门真实了。
和山茶的初次相遇是在三年前的市中心咖啡馆。
那天我缩在角落翻着一叠旧的秽兽目击报告。退役第四天,习惯和脑子都闲不住。顺带一提当时花冠还没把"焚花所用花素呗不予理赔"的好消息告诉我,于是我还留在"光荣退役享受富贵人生"的美好幻梦里——这就是为啥当时我身上没几个子还嗯往富人区咖啡馆蹭。
满桌文件摊开,从青城市地图到秽主的核心构造图,乱七八糟铺满整个桌面。邻桌有人坐下来,我没在意,继续低着头乱翻。
大概过了十分钟。
"您好,请教一下,刚才为什么划掉那条巡逻路线?"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藏青色校服的女生。
那时候的山茶才十七岁,左手指节上套着那枚当时还没有暗下来的褐色戒指。瞳色比普通人浅,看人时不闪不避。藏青色校服的领口绣着私立花使讲习所的银线纹章,比王筱雨就读的公办花使附中的校服精致得多。
"那个路口北边是废弃的第八净水厂。"我随口答。"地下管道网全锈了,环境差到秽兽都筑不了巢。花冠在那块画了好几年重点,其实他们标的一直都是老地图。"
她眨了眨眼,把椅子向我这边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封皮上烫着山茶花的笔记本。
"您懂得很多。可以请您再说一遍吗?"
那天下午我讲了三个小时。从青城市每条街的秽兽分布规律开始,到花冠巡逻路线的盲区,最后是建筑级秽根的核心构造变体。讲完我差点以为自己这几天根本没退役。
最后走的时候她对我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指点。山茶,隶属第三序列,私立花使讲习所第七期学员。前辈怎么称呼?"
山茶……?好像我的谢幕之战里,最先到场支援的小队队长就是这个代号。
仔细一看还真像,不过无所谓了,从此之后花冠的世界和我没关系了。
当时的我如此想到,然后开口:"叫我林渐就行,已经退役咯。"
她愣了下,估计是没想到我直接自爆真名。
"好的,林渐前辈,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后来她每个月末都来咖啡馆坐我对面,把最新巡逻数据推过来,她总是点一杯最简单的美式。
至于我,额……我把咖啡馆菜单上的每个口味的咖啡和菜品都点过,反正不要我掏钱……
别用那种鄙视的眼光看我!你知道为了还债,每个月除了那天全吃垃圾预制菜拼好饭有多痛苦吗?
我没把这事放心上,总是时不时的忘掉,她每次都会催。一年十二次里大概有八次是我迟到,一来二去从"林渐前辈"熟络到"林渐"之后,她开始直接上门找我,把我拉进她家那几辆我叫不上名的专车里,一路绑到咖啡馆。
除此之外还有花素滞纳金。我一开始都是自己在还,后来实在还不上,谈话间偶尔提到,她就一笔一笔全垫了,直到上个月。
山茶从不问我以前是哪个花使,我也识趣地没去探究她的真实身份。
"林渐,你这个月又瘦了。"每次说完这句,她就会低头喝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现在她站在我家门口。表情夹在恼火和担心之间,浑身充斥着刚从自家董事会里带出来的商务精英气息——如果不考虑那双格格不入的鞋的话。
打从回她那条消息到现在,一连串的事情让我忙得焦头烂额:便利店的工作、在街边和一只残秽肉搏、每天和夜莺去超市买菜结果有次被老王撞了个正着,最离谱的是昨天凌晨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自家妻子在直播下秒杀秽根。
这中间山茶有给我发过消息吗?
我赶紧摸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
◆ 山茶 ◆
│ 咖啡馆这周六老地方,别忘了。
│ 你上次就忘了。再忘下顿甜点你请。
│ ……看到回一下。
```
坏消息:发过,我没看到。
更坏的消息:上周发的,那个周六已经过了。
山茶认识我三年,我从没主动说过"我有事想跟你说"。结果我第一次说完这句话,就人间蒸发了两个星期。
完蛋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