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停停!这事和以前不一样。"我慌忙拉住她准备掏出手机的手。
山茶停下动作,歪着头皱眉看我。
"两年前进星辰传媒的时候。"我捋了下思绪,绞尽脑汁地避开编亡妻人设的那部分,。"公司不大,做MCN的。入职之后为了立人设就——额就你懂吧,现在挺火的。照片用的——呃——反正就是那些照片。"
"哈?算了说重点。"
山茶的表情很奇怪,应该是没听懂我这没什么信息量的废话。
"总而言之就是,我编的人设火了一阵子。华盛找上来签品牌代言。当时手头紧,房租加上滞纳金的利息——总不能次次让你垫——那笔合作费刚好够。我知道合同条款有坑,但生存所迫嘛,最后还是签了。"
"大概一个月前塌的房。社交账号被人扒干净了。接着半个多月前,律师函到了。"
我左手比了个一,右手伸出四根手指晃了两下。
"违约金是合同全额费用的十二倍,一百四十四万。"
"目前的策略是拖。反正我名下没有能强制执行的财产,他们的法务暂时拿我没办法。"
山茶听完。阳台的风吹过来,把那缕搭在肩前的碎发吹到了耳后。
沉默了十多秒之后,她开口。
"虽然很好奇到底你瞎编了什么人设能让华盛和你签约,但先处理最麻烦的部分。"
……真知道了保证吓你一跳。
"把你当初签的协议原文给我。"
我愣住。
"协议、原文,你和华盛签的那份品牌形象代言协议。"
"我想想……在——"
"抽屉里?柜子里?别告诉我你早丢了。"
"好像是卧室床头柜左下角抽屉里,夹在一本——"
"'最不擅长的就是收纳',你啥样我还不清楚吗。"她往卧室方向点了点下巴。"别猜了,直接去找呗。"
我找到协议的时候山茶已经重新靠上了阳台护栏。她把文件接过去,拇指在纸页边缘掠过。这个动作我见过,她在咖啡馆翻咖啡豆产地标的时候也这样。区别只是当时她在研究怎么把豆子烘出苦味,这一次是为了帮一个惹麻烦的蠢货把一百四十四万归零。
翻了大概四五页之后,她的眉慢慢挤在一起。
"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她合上文件,"毕竟我也不是法务专业的。但这条款一眼看去就到处都是坑,光违约金倍数的部分就明显不对。"
她把协议夹在腋下。
"原件借我几天,回公司我让法务部看看。"
起身背包。声音不复严肃,比刚才轻了许多。
"别担心,等我消息。"
她经过客厅时,茶几上多了两碟点心。一碟奶黄包,一碟绿豆糕,全是夜莺现做的。
山茶分别尝了下。
"噢!嫂子好手艺!"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嗯",我估计她星芒更亮了。
哎呀,几声嫂子就能把你哄住,以后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山茶走到玄关换鞋。弯腰蹬平底鞋的时候,那缕从低马尾滑出的碎发又在肩上晃。接着她眼中闪过了一道诡异的光。
"哎那个林渐啊。"
……干嘛?
她靠在门框上,维持着可以随时发力跑路的姿势。
"不是说你被旧公司开了吗,新工作找到没?"
"……在便利店干着呢。"
"行。"她挑了下眉,大概在脑补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的画面。"我给你说了好多次了,公司这边正缺个非官方的战术顾问。分析秽兽数据、评估巡逻路线,不需要花素,光凭你那个脑子够用了。"
山茶比出三根手指。
"第一,时薪比便利店翻好几倍。第二,不用半夜盯着收银台打哈欠。第三——"
她顿了顿,视线飘向正在里面叠衣服的夜莺。
"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总有花钱的地方。"
"虽然便利店挺自由,但是来我们公司发展更加海阔天空嘛。"
"来不来?"
你现在提这个干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客厅方向传来的衣料摩擦声。
夜莺放下正在叠的衣服。
转头微笑。
右眼里的星轨开始以不同的节奏发出蜂鸣。
山茶———你莫害我!
此时的罪魁祸首被那个笑瞪住,直接双手举到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在战术手势和投降就差个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她的腰直接弯了下去,并靠匪夷所思的身体控制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缩。
作为一个盛放级花使你这样不嫌丢人吗……
"红多泥私密马赛!嫂子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哪敢跟他抢你——"
给我整笑了,还有躬匠精神可以看。
夜莺听到了两个字后,脸上的笑从"再说一句你就没了"瞬间切为笑**。
川剧变脸这一块。
不得不承认,山茶在读气氛方面的天赋比她战术规划的能力好多了。
她的平底鞋无声滑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
"合同的事等我消息。嫂子再见!"
随后关门跑路。
……你在第三序列每年的例行测试里要是有这速度,就不会被分去指挥而是担任机动位了。
我看着关上的门,回头望客厅,看到了嘴角快翘到天上去的夜莺。
她正一边哼着节奏轻快的调子,一边拿起那件叠到一半的T恤继续做家务。
哼着哼着,她把叠好的T恤和那件洗干净的围裙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然后低头继续叠下一件。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奶黄包咬了一口。又热又甜,大概是山茶在阳台上和我谈话的时候夜莺从蒸锅里夹出来的。
她叫我"达令"是因为我编的设定,后来从许宁嘴里听到了"嫂子",对这个词的防御力从此大幅度降低。
这些事显然大大强化了她在这方面的认知,应该以后不会被嘴甜的坏女人拐走吧……
应该。
"达令。"她头也不抬,手底下继续折衣服。
"嗯?怎么了?"
"山茶小姐人挺好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
我看了一眼阳台。风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来,拂动了枯月光兰新叶上的水珠。水珠滚进叶心,和早晨没有干透的露水混杂交融。
"是吧。今天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其实平常里是个很认真的好人。"
准确来说,是个善良的傻瓜。
花使这条路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九死一生。我要是有她这种背景,直接给花冠破财消灾免征兆了。
……算了,林渐,话别说太死。
我把最后一口奶黄包塞进嘴里,起身去把夜莺叠好的衣服收进衣柜里。
山茶走出东城那栋老居民楼的时候,十一月正午的阳光正从楼缝间漏下来。
助理已经在专车边上等着了。二十出头的干练女性,手里抱着平板,看到山茶从小区单元门出来,快步迎上去。
"小姐,接下来去哪?"
"回公司。让法务部的人准备好,有新工作。"
钻进后座的时候,山茶忽然"啊"地叫起来。
助理从副驾驶回头:"小姐,有其他吩咐吗?"
"没事,个人私事,刚刚忘了给他说正事了。"
她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敲。
```
◆ 山茶 ◆
│ 对了林渐。
│ 北城区最近花素浓度不对劲。
│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及时联系。
│ 别又忘了啊,不然下次我直接叫四个壮汉把你绑了。
```
发送。
随后她把消息列表随意地往上划了划。
屏幕最上方,是她刚才在玄关里躲着林渐抢手机时发出去的另一条消息,时间戳停在进门后第三分钟。
```
◆ 山茶 ◆
│ 你要的人找到了。
│ 找个日子细说。
```
收件人那一栏的名字,月光兰应该认识。
只希望到时候林渐别遭罪。
山茶在心里道了个歉,把手机翻面扣在真皮座椅上。
她收起嘴角的微笑,带上能遮住目光的墨镜,在跑车带起的风声中,看着后视镜里东城老居民楼的倒影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