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蕊终于解开鞋带,换上拖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打颤,双手紧紧抓着双肩包的肩带,像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她低着头快速窜进客厅。
赤霞从防御工事里探出头,微微颔首。这大概已经是赤霞对不太熟的后辈能给出的最高规格问候。
夜莺放下茶壶,走到茶几前面。银灰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衬衫后摆上轻轻晃动。
银蕊看到夜莺正在走向自己,整个人僵在原地。
夜莺在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表情几乎等于看一个陌生人。
……可能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毕竟之前见过一次。
"你找我?"
银蕊点头,动作幅度大到几乎把脖子折断。
夜莺疑惑地歪头。
"为什么?"
银蕊的表情管理直接垮了,很显然她脑子经历了系统性的崩溃。
总感觉她对月光兰很有好感?现在算是什么反应?"我去月光兰你是我的偶像""你是?"——粉丝追星心态崩塌了。
所以说谁是银蕊?我认识她吗?
脑子里过了一遍,除了之前的超市见面和山茶的介绍,完全没其他印象。
哈哈,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银蕊的嘴唇搅合在一起,下巴跟弹簧测力计似的掉下去又弹上来,双肩包的肩带在手上拧成了麻花。
"那——那个——因为——"
"因为你救了我。"
手指绞在成团,泄露出来的花素粒子更亮了。
"虽然没直接救——但——如果那天你不在——"
她的手在空中毫无意义地比划,像是个手语不太好的意大利人。
别告诉我你说的"那天"是指三年前。
那一分半的焚花到底还有多少人看到了?
旮旯给木主角放学后跳高被全宇宙观测这一块。
夜莺低下头,看着银蕊的手指。
那抹微弱的金银花光从指尖渗出,浮在空气中被细弱游丝的金光环绕着,日光灯的冷白色显得它格外温暖,如同颤抖着刚睁开眼睛的雏鸟。
她抬手,与银蕊指尖相碰。
后者整个人立马如触电般啰嗦起来,肩膀没绷住剧烈一抖,双肩包的肩带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噫!嘿嘿嘿月月月光兰姐姐的手指好软好香——"
这句话从她嘴里下意识溜出来,表情一瞬间从胆怯怕生的小孩切换成了痴汉的笑。随后反应过来,整个人红透成煮熟的虾,缩成一团准备找个角落钻进去。
……我眼花了?
别搞,刚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了个正常人。
我揉了揉眼睛,银蕊脸上已经恢复成了怯生生的小兔子。
赤霞在角落里发出"哼"的鼻音。
山茶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毛挑到了刘海的高度。
老王,你女儿的展示形象和真实形象之间貌似存在巨大落差。
夜莺收回手指,看她的表情,大概是终于把银蕊和那天超市里的异样感受联系了起来。
当时感受到的东西,并非超市地砖上的静电。
而是一个花使的花素残余。
夜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带着邻家大姐姐鼓励小孩子的慈爱母性微笑。
"所以,你叫银蕊?"
银蕊拼命点头。
"刚才你说得太快了,再说一遍吧,别急。"
银蕊张了张嘴。
夜莺看着她,眸子里的星芒无比柔和。
银蕊的嘴唇又颤了颤,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
"……我叫银蕊。"
用正常人类的语速成功说了四个字,不赖。
是个好的开端。
"三年前……月光兰姐姐你那个……烧起来的时候……我在末尾的医疗队伍里……"
好吧,我悲壮的牺牲真成幽默跳高了,以后再冒出来一百个"哇月光兰我也看到了我是你粉丝"的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银蕊还在夜莺的鼓励式教育下断断续续地补充"跳高名场面之银蕊POV"的细节。山茶已经回到了茶几前,重新展开北城地图。赤霞从沙发角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这三只同时出现的杂秽,有没有花素特征重叠的迹象?"
山茶翻了下报告,皱着眉回答:"监测站的数据显示三只杂秽的花素波长完全不同。各自独立生成,不存在共享母体的可能性。你有什么想法?"
"不对劲。"
赤霞拿起地图凑到眼前仔细看,随后放回桌上。
"杂秽通常不会在无秽根的情况下自主生成。如果一片区域内自然产生大量杂秽,说明那一带的地下花素回路可能出现了大范围畸变。需要派人下去查。"
"已经派了。"山茶翻开报告的下一页,"第一支巡检小队昨天下午进入第七区地下管网。到目前为止,没有回报。"
两人之间出现罕见的沉默,她们互相交换眼神。
没有回报在巡逻任务的语境下,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通讯故障,或者人没了。
"我下午回基地。北城巡检队的名单给我看下。"赤霞掏出手机,或许是准备和轮值人员通个气。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山茶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随后赤霞手机发出震动。
之后这俩没再说话,一个继续翻报告,一个仔细看手机。
别把我家客厅的气氛搞得和殡仪馆一样啊……
"山茶大小姐,笨呐。"我走近用手指弹了下还在文件堆里的山茶额头,后者吃痛地叫出声,狠狠瞪着我,"北城作为废弃工业带,基建本身就差,没信号不是很正常。如果真有查一次就能发现的异常目标,花卫的监测站早就发现了。"
赤霞也放下手机看过来,表情里带着"这臭男人发什么疯"的怒气:"喂!我们在谈工作——"
"咳咳,首先,第七区那么大,一支小队查得出来什么?其次,地下管道——"
无视准备发飙的赤霞,我戳着山茶如同河豚般鼓起来的脸蛋。
手感真棒,看来大小姐平时保养的不错。
"山茶同学,三年前见面时我说过什么来着?"
山茶的额头上都快冒出问号了,看在我面子上(我真有这东西吗?)似乎又不好发作,只能瓮声瓮气地回答:"地下管道网全锈了,环境差到秽兽都筑不了巢。"
"Bingo!秽兽又不是全自动垃圾净化器,北城那破地方的地下管道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就没几个。再加上整体建设的错综复杂,你们不会派的是新人巡逻队吧?"
"啊——"山茶露出"完蛋"的表情。
"So,她们大概率是迷路了……让花防办安排警备队去把这群小朋友们带出来。"
赤霞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山茶已经消完气,开始老老实实地发消息。
"至于剩下的,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请二位花使不要在一般市民家里讨论。现在,喝茶。"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端起茶细细品味起来。
喂喂喂,小姐们,这里是青城市城东某寒酸出租屋,不是第三序列前指中心。茶几上有夜莺刚泡好的茶,请你们看在她的面子上稍微注意下氛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