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厅。
山茶还在沙发正中看地图,但她端杯子的角度明显在遮掩嘴角。
赤霞缩在离厨房最近的沙发角落,双臂交叉,下巴埋在旧皮夹克领子里。
夜莺从厨房出来,把茶端到每个人面前。
"大家一起吃,不用理我~"她笑吟吟地打开茶几上的点心盒,又钻进了厨房。
门铃第二次响的时候我正就着茶水把点心往嘴里塞。
赤霞皱着眉看我,我猜她想吼"你这家伙别把小瑶的份吞了",但是因为"小瑶"就在坐在我身旁满眼幸福地盯着我不好发作。
嘻嘻,急了。
山茶全程一口没吃,还在认真地研究地图。
我把嘴边残留的奶油擦干净,嘟哝着"我家是什么公共场所吗"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
黑发扎成紧紧的马尾,额头有小碎发翘出来。浅蓝色棉质衬衫洗得发白,外面套着偏大的花使附中校服外套。背着老旧的双肩包,包上贴着花使附中的校徽。这次终于没戴口罩。
她正在不安地来回摩擦大腿外侧的校裤布料,看到我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
……王筱雨?
老王你女儿怎么跑我家门口来了?
"我——"
她抬头,鼓起勇气开口,刚念了第一个字就整个僵住。
不会又双是因为看到了夜莺吧?你之前不是在超市里见过了吗?
此时夜莺正端着重新斟满的茶壶从厨房走出来。旧白衬衫的下摆垂到大腿中段,随着她轻快的动作在黑色过膝袜上方微微晃动。
王筱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月月月光兰姐姐——"
哈?她刚才怎么叫的?月光兰姐姐?超市那天她看到夜莺的时候确实反应很大,但那时我只以为是被我变身后的美貌震惊了……
等等——普通高中生怎么可能知道"月光兰"??
不对,也有许宁这样的例子,说不定她是花使的狂热爱好者?
那也有问题啊,她哪来的我家地址???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山茶正从地图里抬头。
"哟,来了啊。比预计还早十分钟——"她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这么说,那个"小朋友"就是……王筱雨?
山茶你早说"老王女儿要来"啊!打什么哑谜!但你是啥时候和她认识的?
赤霞也从沙发型防御工事里探出半张脸。
"嗯?谁来了——"
夜莺听到动静后往门口偏头。
王筱雨看到了三张脸同时转向她,整个人如同拉满很久的弓,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绷不住了。
"我我我也是花使我的代号是银蕊三年前我在北城看到过月光兰姐姐的战斗上次在超市遇到之后我就觉得很像一直想来看看然后我看到山茶姐姐带赤霞姐姐往这边走了好几次然后恰好碰到了山茶姐姐最后就——"
我去,你肺活量真大,这段自我介绍的语速可以去参加脱口秀了。
说完之后"银蕊"整个人缩成一团,背贴紧走廊墙壁,双肩包直接撞在了墙皮上。她把下巴埋进偏大的校服领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把脑袋塞进树洞的仓鼠。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大概所有人都在把刚刚的长难句起手拆分成正常人能理解的句子。
赤霞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银蕊?咱们序列的那个医疗型?"
山茶放下茶杯起身,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嗯对,赤霞你没怎么见过她吧。小银蕊平时活跃在后方医疗站,不参与巡逻任务和战斗训练。"她从玄关鞋柜上抽出湿巾纸递过去,"银蕊。先把鞋换了再进门。"
银蕊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心。她的手指在发抖,指腹上跳动着微弱的金银色光,看起来她紧张到完全控制不住,自身花素泄露得像个坏掉的水龙头。
她蹲下来解鞋带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客厅的方向,视线刚好能从玄关和客厅之间的拐角斜着看到夜莺的侧脸。
因为根本没看鞋,她鞋带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山茶走回来把我拉到旁边,压低声音。
"银蕊。花使档案记录里第三序列唯一的纯医疗型。三年前以十三岁的年纪被征召,近五年来第三序列最年轻的征召者。"
十三岁算什么,我被征召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呢,咋的,花冠突然开始重视保护儿童权益了?
"她的花素很特殊。不以战斗见长,但拥有罕见的花素亲和传导体质,可以以自身回路为介质,将花素直接转化为疗愈效果。比起其他医疗型辅助花使那样借助外部工具进行转换再治疗,她的身体本身就能作为转换器,大幅度提升效率。我觉得这小家伙还挺未来可期的,路上遇到就问她要不要也跟着一起来。"
山茶的语调标准得像是在背档案,但最后一句话意外的温柔。
"哇哦……"我是不是该鼓掌烘托下气氛?
山茶无语地撇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开口。
"但很可惜,银蕊在花冠体系的绩效评估里几乎拿不到分数。不能贡献出勤率、新增消灭数据亦或是贡献区域防控指标。所以虽然她是第三序列唯一的纯医疗型花使,但三年来一直待在后方医疗站里做辅助工作,连正式的任务编组都没进过。其他的辅助型花使或多或少都有点自保能力,她遇到秽根级别的都够呛。"
"花名册和花卫那边对她的评估报告我都看过。二者结论一致,均判断'战力绩效未达标,建议转为后勤编制'。后勤编制,对一个天生的花素亲和传导者来说——"
山茶没有说完。
但我懂她意思——
非战斗花使在花冠系统里长期被边缘化,对花冠来说,没用的人就该待在角落里。
不过,如果老老实实混着,也不会存在什么死亡风险,能安安稳稳地待到花蕊输出不足以负担医疗工作的那一刻,然后退役。
也不会——因为焚花欠债导致生活穷困潦倒。
我想起自己那张灰白色的退役金卡。
退役之后无人问津,欠款催缴倒是一封接一封。
没什么前途的铁饭碗,但总比月光兰这个自杀的傻子好。
不赖林渐,已经从下水道里面的老鼠进化到嫉妒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了。
哦~未来一片光明的十六岁高中生——停!
银蕊。
王筱雨。
老王女儿。
银蕊等于王筱雨等于我前同事天天晒的女儿?
卧槽!
老王你女儿是花使??你朋友圈晒了三年娃怎么唯独漏了这条??
噢对,花使身份对外需要保密。
"哎对了王哥,你女儿是花——"
"啊对对对,筱雨前两天又拿了奖学金!话说回来林渐老弟你啥时候找媳妇啊?"
不存在的对话在我脑子里凭空渲染出来。老王那张"我女儿最棒"的脸在我脑海里和门口这个蹲在地上解不开鞋带的少女完美重叠。
老王你女儿确实不一般,这下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每天都忍不住炫耀。
虽然炫耀的方向彻底跑偏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