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北城工业带外围。
由于厂区已废弃多年，两侧的路灯早就全坏掉了。一处破旧的锈铁框架被当作本次行动的临时集合点，我们五个人站在下面，头顶漏进来远方青城市区的稀薄光污染。山茶提前发来的坐标最终钉在一栋只剩骨架的厂房侧面，水泥墙上的涂鸦被冬夜的风刮得剥落大半。
我把装原型枪的长条箱搁地上，蹲下来检查。
山茶公司装备研发部昨晚加班完成了调试，今天下午把箱子扔到我的出租屋门口。箱子上附带一张柳姐的便签：「山茶总说按昨天提的需求调整完毕。说明书在箱盖夹层。用完请归还。——柳。」
箱盖掀开，冷光打在枪身上。
和昨天在二楼武器架上看到时没变化，整把枪呈现钢灰色底的质感，不带任何涂装，只有枪身上的暗银色传导回路权当唯一的装饰。
虽然工业风也不错啦，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来点换色皮的，当然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三枚定制的花素弹头嵌在旁边的泡沫槽里。都是我要的十二点七毫米穿甲弹，弹头中封装着的无性状花素正析出淡淡的金光。
箱子最下层放着山茶额外塞进来的东西。我拿起来看了看。
一张加油站的礼品卡，附赠的刮刮乐已经被她刮掉了。
还有张纸条。
「原型机没留多少弹药，别因为嫌贵舍不得用。和礼品卡一块就当是三年份的迟到生日礼物。当然能别打偏最好。——山茶。」
我盯着那张刮过的刮刮乐，中奖区露出"谢谢惠顾"四个字。
神了，送员工礼物先把刮刮乐刮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企业文化。
而且我生日也不是今天啊，当然如果每天都能拿到礼品卡那我也不介意天天过生日。
我把弹头挨个从泡沫槽里取出来，检查底火和封装立场。手指在冷风里冻得有点僵，第三枚差点从指缝滑下去。
可千万不能摔坏，这玩意我赔不起。
已经换装完毕的赤霞靠着厂房的旧柱子，把两簇赤红色的粒子从花装腕部拉出来。花素在冷空气中凝实，化作两把短棍落在花使掌心。她手腕翻转，尾端对接、旋转锁止，咔哒一声拧成长棍。凌霄花纹从对接点向棍身的两端蔓延，亮起数息的赤金色，旋即熄灭。
我不经意间撇到，挑了挑眉。
九年里看过无数次的赤霞专属花式武装「落霞」。和其他花使花里胡哨的武装不同，这玩意本质就是两截可以连起来的棍子，根据赤霞干架时的心情在"左棍伤害高，右棍高伤害"和"用五十米长棍戳死你"之间随机切换，实在不行了还可以直接丢掉上拳头。
非常符合我对赤霞的刻板印象。
正被我内心吐槽的赤霞没注意到我的小表情，试着掂量棍身，然后随手舞了个棍花。
棍尖的破空声在废弃厂房里来回荡了好几圈。
老实说，如果是和她交情不深的小女生估计这几下就得被帅出星星眼拿下了，没记错的话。我退役之前，第三序列就有某个新人眼瞎了。
代号叫啥来着……时间太久，忘了。
整备完毕之后，赤霞下意识看向夜莺。
后者正蹲在我旁边看枪。
她把银灰色的发尾拢起来，免得垂在地上。今晚上身穿了件短款烟灰色羽绒服，领口立起来遮住下巴。下身的百褶短裙搭配裹着小腿的黑过膝袜和深棕短靴。冷风把几缕碎发吹得贴上脸颊，她伸手撩开，眼睛还仔细地观察着原型枪。
换句话说，呃，从头到尾没看赤霞。
"达令，这个看起来好重。"
"反器材狙击枪，不重就见鬼了。"
"达令扛得动么。"
"……双手并用可以。打不打得准另说。"
她把手指点在枪管上，沿着人造花素回路的纹理描下去。
"它会帮达令的。"
"它连脑子都没有。"
"达令有就够了呀。"
夜莺抬头看我，嘴角抬得很浅，眸子里的星星很亮。
"哦……哦。"
我偏开视线继续检查弹仓。
两步外的角落里，银蕊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她的旧笔记本。
她已经把出发前的检查单来来回回誊抄好几遍，估计觉得还不够，又开始默写。
「第一步：止血、检查伤口类型（切割/贯穿/撕裂）。外伤止血带标准压力值见附录B。」
「第二步：检查花素回路完整性。检测仪使用方法参考花冠医疗手册第七版第三章，应急方案：回路传导直接感知。」
她咬着笔尖，又写了句备注。
「注：只有我能做。」
「第三步：花素回路修复」
笔尖在"花素回路"四个字上停留后往上折，补上一行娟秀的小字：
「如果月光兰姐姐受伤，优先进行花素回路检查。退役花使的回路比皮外伤更重要，免得落下病根。」
银蕊写完之后又从头开始翻着碎碎念。一不小心翻太快，纸页边沿划过拇指割出小口子。她把手缩进校服袖子里搓了几下，接着伸出指尖继续翻。
夜莺终于看够枪了，于是从蹲姿站起来，走过去瞧银蕊在干嘛。
"受伤了是不是就能摸到身体嘿嘿嘿——哇呀！月——月光兰姐——姐姐——"
后者正傻笑着自言自语，突然感觉有片长发的影子盖住自己，一抬头，吓得手里的东西全都飞了出去。
夜莺露出"我很可怕吗"的疑惑表情。
银蕊慌张地地捡起圆珠笔，掉到远处的笔记本在地上摊开，正好是翻到了检查单那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如同印刷体，每行结尾全用虚线连到下一个步骤。
夜莺偏头去看，银蕊用难以置信的速度滚过去把笔记本倒盖在地上。
"银——银蕊在做准备。"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耳朵尖红到能点灯。
"哦。"
夜莺歪头看向她的笔。
"笔盖没开。"
银蕊低头，发现刚才写完已经把笔盖收起来了。
"啊——我——人家——"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慢慢挪到了另一边角落的阴影里抱团蹲下。
王筱雨你这样真没问题吗？我真担心还没开打，你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等到出发信号亮起，赤霞对她说了句"走了"，银蕊才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准备展开花装。
女孩把笔记本塞进双肩包，手指按上脖子挂的银链。
花晶在指尖碰触的瞬间亮起，柔和的银色微光从校服领口透出来。黑发马尾从发根开始褪色，逐渐转为银白，其间挑染了几缕淡金；深褐的眸子也被淡金色自瞳孔向外漫过。银色花蕊的纹路从皮肤下透出来，沿着经脉构成的回路从胸口蔓延到指尖。
随后花晶融入胸膛，花装浮出体表。
银白色的轻质胸甲覆盖到前胸和上臂，甲面布满用于传导花素的藤蔓纹路，从左胸向外逐条亮起后熄灭。前臂到指尖的皮肤上延伸出更细的银色纹路，和之前皮下的回路走势完全重合。浅金色的裙甲短到膝上，白色过膝袜裹着小腿，带着金银花饰品的浅绿色短靴踩在碎石地上。
第三序列花使银蕊·医疗型花装，展开完毕。
哪怕已经进入战斗状态，银蕊还是那副容易受惊的样子，缩在银白轻甲里的双肩看起来比穿校服时还要娇小。作为后勤医疗类的花使，她手上空着没有任何武器，指尖在冷空气里闪着金银相间的光。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