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试着拉栓。
弹仓盖掀一半卡在导轨上。
我倒吸一口俩气,然后喉咙被十二月的冷风刮得咳嗽。缓过来之后尝试换个姿势重新推:用左手扶着弹仓底部,右手慢慢往后拉。
金属在导轨上滑动时有明显的阻塞感,估计是枪机里的弹簧没什么弹性或者枪管没上油。
唉,也不能要求太多,毕竟是技术验证用的原型机,我猜公司装备研发部的预算大都花在那个花素传导回路上的人工复刻上了,基础机械结构的公差不在需要优先解决的事项清单里。
估计是机魂大悦,这次总算顺利拉到了底。
第一枚花素弹头滑进弹仓。
月棘的后座力理论上比这些工业武器高得多,但花式武装能自动配合花使进行调节,月光兰用的时候基本上感受不到冲击力。
但这把枪没有花素可以调,很显然开枪时会严格遵守动量守恒定律。
哪怕做了这么多措施,今天这几枪开完,小林同学的肩膀大概会比那个不知道藏哪的秽主先干掉我。
倒霉倒霉倒霉。
山茶老板能报销医疗费用吗?她刚刚好像说了会报销吧!
我收起脑子里的胡言乱语,按住胸口挂的花晶。
这石头依旧散发着温热,在寒冷的冬夜里能当个小小的暖宝宝,还不赖。
今晚它一直很安静,总算没有了昨天开会时那样上蹿下跳的温度变化。
这算好还是不好?
也许是因为它觉得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所以说没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吧。
靠在天台边沿,伸个懒腰之后把头枕在双手上,吹了声口哨。
时间差不多咯。
该给山茶通气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老式手台。
山茶出发前从公司库房翻出来塞给我的,叮嘱我说是文物级别的珍品,别弄丢了。
花使展开展开花装之后,可以通过花素回路接入周围花装的内线,实现短距离的战术通讯,范围大概有几公里,不需要任何外置设备。除我之外的四位美少女花使早就切了进去。
嗯……赤霞算不算美少女存疑,实际上她认真打理下的话还挺好看的,虽然过去这都是月光兰的活。
总之——花使,很神奇吧?
但很遗憾,小林现在别说花装了,花素都没几个,身子里残留着的花素回路这三年的最大贡献是时不时让本就不多的花素逆流,随机挑选一个幸运时段让我咳出一嗓子血和花素结晶渣子。
饿啊……要是我还是月光兰,怎么会需要这种破玩意。
我叹着气,把年龄估计比我还大的手台按在耳边。
一阵兹拉声之后通讯总算接通了。
"山茶,林渐这边好了。"
手台里传来山茶那经过电子增噪后的声音,背景里能还有模糊的短促脚步声,盲猜是赤霞等不及了在加速。
"山茶收到。银蕊在你后方十五米,她说她就不上来了,怕影响你。"
我回头往下看。
银蕊蹲在楼下到天台的楼梯间门口,背着她那个磨旧的双肩包。
感觉一个展开花装的花使和学生一样背着书包缩起来的画面有点搞笑,虽然筱雨本身也是学生就是了。
她正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指压着纸面不让钻进来的风把它吹翻。
注意到我回头,她猛地举起笔记本挡住脸。
笔记本封面上,花使附中的校徽贴纸已经只剩下个银色边框,像是个取景界面对着我框框一顿拍照。
……绷不住了。
后面找个机会暗示下老王他宝贝女儿那堪称悲剧的社交能力吧。
我趴下,把眼睛放上瞄准镜。
右眼压上镜杯的橡胶圈,视野切成十字密位线。
三号厂房的距离约八百二十米,方位北偏东约十五度。当前风速三级,方向东南。
还好物理定律不需要花素。
九年肌肉记忆在我的手指和眼球之间回报着信号:弹道计算完毕,风速已修正,下坠补偿完毕,再加上地转偏向的影响……
OK,全部就绪。
只要敌人不是三百六十度满地乱窜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炮,第一发打准没问题。
我把手指搁在扳机护圈外侧。
深吸气。
十一月下旬的北风从破损的天台围栏灌进来,把右肩上裹好的毛巾下缘吹得随之抖动。
呼气。
"林渐已就绪,随时可提供支援。"
有一说一,我这火力真不是在给你们三个放礼花吗?随便谁来一拳估计都能顶上小林准备老半天的一枪。
手台传来山茶已读的嘟嘟声,随后安静下来。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