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话语在耳畔交织，搅得人心神不宁。
楚清雪抬手轻轻示意，喧闹声当即停歇。
她宽袖微动，指尖捻起一把细碎的灵石，逐一分到每位女弟子手中，动作自然流畅。
趴在地上的韩立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位白衣绝世的仙子。对方随手分发灵石的姿态，莫名让他生出一丝古怪的熟悉感，有点像他与好兄弟楚阳借饭卡时，楚阳那嫌弃的姿态。
他暗自晃了晃脑袋，只当是方才被打昏了头脑。
这般风姿卓绝、宛若天上谪仙的女子，又怎会和自己那个埋头苦读、却总在及格线徘徊求捞捞的好兄弟呢？
“今日之事，由我来处置。”
楚清雪的声线本就清冷，此刻又刻意放柔了几分，眉眼间带着几分安抚之意，“诸位师妹受了惊吓，拿着灵石去添置新衣，再取些安神丹药静养吧。”
拿到灵石的女弟子瞬间转怒为喜，眉眼弯弯。
一名年纪尚小的师妹心性单纯，亲昵地扑上前，依偎在楚清雪肩头轻轻蹭了蹭：“清雪师姐最好了，靠着师姐，我就一点都不害怕啦。”
温热的身躯贴靠而来，楚清雪整具身体瞬间僵硬。灵魂深处属于昔日直男的本能骤然警觉，心底满是别扭与不自在。
好不容易将一众嬉闹的师妹劝离，瑶池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楚清雪收回纷乱的心绪，目光重新落向缓缓爬起身的韩立。
他脸颊上印着清晰的鞋印，嘴角乌青肿胀，模样狼狈至极，脸上却依旧挂着嬉皮的笑意：“仙子，贵宗的欢迎仪式未免也太过热情了。我们那边迎接来客顶多举个牌子，你们倒是直接动手，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待他抬头对上楚清雪淡漠冰冷的视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韩立动作流畅地双膝一滑，径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接连三个响头，将额头磕得泛红。
“仙子饶命！我真的不是有意擅闯此地！”
他慌忙解释，语气急切，“我前一秒还在屋中打游戏，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金光，再睁眼就泡在了温水里，抬头便看到白花花的...”
瞥见楚清雪眸色渐冷，他连忙改口，连连摆手辩解：“口误！全是漫天白雾，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对天发誓，就拿我室友的期末成绩立誓，若有半句虚言，便让他这学期所有科目全部挂科！”
楚清雪眼底情绪微动，心底泛起几分无奈。
拿室友的学业赌咒，这般坑队友的行事风格，果然是韩立独一份。
也难怪之前考试，自己总堪堪卡在及格线上，我就说我哪有那么笨。
见对方始终沉默不语，韩立脸色一点点发白，只当自己大难临头，连忙放低姿态讨好：“仙子手下留情，我手脚勤快，劈柴挑水、端茶倒水无一不精。
就算这里我不熟悉，我学东西也极快，留我一条性命，我愿为您当牛做马！”
楚清雪垂眸望着他谄媚又狼狈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惊、喜、忐忑与忧虑，万千情绪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她维持许久的伪装。
她悄然掐了掐掌心，痛感让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韩立来历诡异，凭空出现在女弟子专属的瑶池，本就疑点重重。若是宗门长老发现他这个异世来客，万一施以搜魂之术拷问他。
她自身本就是夺舍而来，是修真界的重罪，一旦两人的秘密双双败露，结局只会是魂飞魄散。她不能连累这个唯一的旧友。
“你来自何方？”楚清雪压低声线，刻意掩去所有私人情绪，语气平淡如常。
“地球，太阳系第三星辰。”韩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中满是好奇，“那是个依靠科技发展的世界，没有修仙法术。话说仙子，这里便是传说中的修真界吗？”
楚清雪没有作答。
还真是他。那个陪自己走过九年光阴，一起逃课、熬夜、分享三餐，闯了祸便互相打趣的挚友。时隔三月，跨越两个世界，两人竟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再度相逢。
她的唇瓣微微颤动，险些脱口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最终还是硬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她心中疑云丛生：韩立为何也会被那道诡异金光传送至此？
是自己的穿越连累了他，还是他同样被异象选中？
自己是灵魂穿入圣女躯体，而他却是真身降临，其中缘由究竟是为何。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韩立是这个陌生修真世界里，唯一知晓她过往来历的人。
只是此刻，对方眼中的她，不过是一位高高在上、素不相识的仙门仙子。
“起身吧。”楚清雪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淡淡开口，“随我来，我不会伤你。”
韩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紧紧抱着怀中的饮品罐，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他偷偷打量着前方那道绝尘的白衣背影，小声嘀咕道：“这位仙子容貌冠绝天下，只是性子冷了点。不过仙女本就该如此，若是能多笑一笑，想必会更加动人。”
“噤声。”楚清雪头也不回，吐出两个清冷的字。
“好嘞仙子，我不说话了。”
身后的絮叨应声停歇。楚清雪迈步走在前方，晚风拂动她的银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旋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分别三月，韩立依旧是这副跳脱随性的模样，熟悉得让人心头一暖。
可暖意过后，又是无边的苦恼与别扭。
昔日并肩说笑的好兄弟，如今她是女子躯体，顶着剑宗圣女的身份，被对方恭恭敬敬地称作“仙子”。近在咫尺，却连坦诚身份都做不到。
她孤身一人伪装了三个月，早已被孤独与恐惧压得喘不过气。
如今韩立意外降临，本是漂泊异世的一点慰藉，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风险与牵绊。
前路本就步步杀机，如今又多了一个需要庇护、需要隐瞒的好兄弟。
楚清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柔软的情绪尽数藏入心底，周身再度覆上那层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
看来，这场假扮剑宗圣女的艰难路途，往后只会愈发难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