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滚!”
周成又抬起了手。
“在那傻笑什么呢?”
韩立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我是清雪师姐收的外门弟子。”
周成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惊讶——
是因为觉得更好笑了。
他放下手,歪着头看着韩立,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怜悯。
清雪师姐?
这个乞丐?
周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在这客舍守了三年,听过不少离谱的谎话。有人冒充内门弟子骗吃骗喝,有人冒充执法堂弟子吓唬人,但冒充清雪师姐收的弟子?
这是头一回。
而且冒充得也太不走心了。哪怕你说自己是哪个长老的远房亲戚呢?也比这个可信度高。
“你说你是被谁收的?”周成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让你再说一遍好让我确认你没疯透”的味道。
“清雪师姐。”
“剑宗圣女,楚清雪。”
韩立挺直了腰板,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控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比韩立刚才的笑声还要响亮三分。
因为他真的觉得太好笑了。
清雪师姐是什么人?飘渺剑宗千年以来最年轻的金丹巅峰,无垢剑体的唯一传承者,整个宗门上下多少内门弟子想求她指点一剑都求不到。她会收一个鼻青脸肿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的凡人当弟子?
周成觉得这个笑话够他回去跟同门吹三天。
“你这个凡人,不仅傻,还疯。”
周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韩立的胸口,没敢碰那件奇怪的白色短袖,怕脏了手——“你知道清雪师姐是什么身份吗?她怎么可能收你这副德性?鼻青脸肿的,拖鞋还丢了一只,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还是个凡人。”
韩立叹了口气。
行吧,走流程。
他从怀里掏出楚清雪给他的那枚令牌。
令牌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材质非铁非玉,触手温润。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从令牌上散发出来,带着一种清冷如霜的气息。
周成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枚令牌的材质。
月光石髓。整个飘渺剑宗只有核心弟子以上才有资格使用的材质。令牌边缘那朵云纹——那是内门专属的云纹刻印,外门弟子令牌上刻的是山纹,杂役弟子刻的是水纹,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用云纹。
令牌背面露出的那个剑字——传功堂的通行令。
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
月光石髓。云纹刻印。传功堂通行令。
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意味着这枚令牌的主人至少是内门弟子中排在前列的存在。
而那股灵气。
周成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股灵气他太熟悉了。
或者说,整个飘渺剑宗的男弟子都太熟悉了。
极品水灵根的灵气,精纯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他只在传功坪上远远地闻过一次,清雪师姐御剑路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中就带着这个味道。就那一次,他记了两年。
那种灵气在空气中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哪怕只接触过一次,都会在识海里留下烙印。
周成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他敢拿自己攒了半年的灵石打赌,这股灵气绝对是清雪师姐的。全宗门上下,只有她一个人的水灵根纯净到这个地步,连储物法宝都封不住外泄的灵气。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的念头。
清雪师姐的令牌。为什么会在这个凡人手里?这个乞丐样的凡人,穿着奇怪的白色衣裳,鼻青脸肿,一只拖鞋,刚才还说自己是清雪师姐收的弟子。
难道...!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不不,不可能。清雪师姐怎么可能收这样的弟子。
一定是偷的。
对,肯定是偷的。或者捡的。清雪师姐那么忙,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掉了令牌,被这个凡人捡到了。然后这个傻子以为捡到令牌就能冒充弟子混进客舍白吃白住。
一定是这样。
周成的眼眶微微发红了。
不是难过,是愤怒。
那个凡人刚才一路走过来,手里攥着令牌,手上全是泥灰。
清雪师姐的令牌沾上了凡人的泥灰。
这个念头让周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股颤抖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清雪师姐的令牌...!”
“没想到清雪师姐的令牌居然会被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傻子,捡到。”
“放心,清雪师姐,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他对着令牌的方向说,语气虔诚得像在对着圣女神像祷告。
韩立一看周成那表情,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就这个,就是这个表情,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紧接着就变成敬畏了。
他等着周成跪下去,等着他磕头认错,连下一句“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都在嘴里准备好了。
然后周成动了。
左手一伸,直接扣住韩立举令牌那只手腕往下翻,腕骨被拧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令牌从韩立指间掉了出来。
韩立疼得嘶了一声,嘴刚张开,右手就探过来了,扣住他另一条胳膊往后一拧。
韩立整个人被转了个圈,面朝下按在门框边的青石板上,脸蹭了一脸灰和草屑。
“你等等——”
周成的膝盖顶上了他后背,一只手压着他两条胳膊,另一只手从腰后抽麻绳。
“你要对我干什么!”
麻绳绕上了第一圈。
“清雪师姐说让我明天午时来找她!”
第二圈。
“你先松开绳子听我说”
第三圈。
麻绳从肩膀缠到手腕,又从手腕绕到腰,在他背后交叉了一圈,又在他胸前绕了第二圈,结打得死死的,勒得韩立骨头生疼。
他趴在地上扭了一下肩膀,纹丝不动。又拱了一下背,膝盖还压在上面。
他喘着粗气,心里直嘀咕:为什么?说好的打脸剧本呢?我那块令牌呢?他刚才到底看没看清楚?他肯定看清楚了。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周成低头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嫌弃。
然后从袖口摸出一块抹布,团了团,直接塞进他嘴里。
一股馊味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