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眼珠子都瞪圆了。
想呕又呕不出来。
布塞得满满当当，顶着他舌根，只剩唔唔唔从喉咙里挤出来。
绑完后，周成转头朝客舍里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出来！”
“有个凡人捡了清雪师姐的令牌！”
大概过了三秒钟。
客舍的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矮胖的杂役弟子，叫王胖子，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吃完的饭，米饭上盖着两片灵蔬和一块红烧肉，筷子还插在碗里。
他跑得太急，碗里的汤汁洒了一路，但他根本顾不上。
第二个出来的是个瘦高个的外门弟子，叫李瘦，外门弟子里的老油条，平时什么都看不上眼，这会儿跑得比王胖子还快，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共冲出来五个人，加上周成，六个人围在门口。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韩立。
“清雪师姐的令牌？！”
“在哪在哪？”
“让我看看——不，让我闻闻！”
一群人呼啦围上来，像一堵移动的人墙。
韩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身后就是客舍的门板，退无可退。
六个脑袋同时凑向他手里那枚令牌。
距离近得他都能闻到他们身上混杂的晚饭味和汗味。
王胖子的碗差点怼到韩立脸上。
他使劲踮着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令牌上那朵云纹刻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股清香...！！”
“是清雪师姐的灵气没错。”
李瘦是六个人里嗅觉最灵的。
他低下头凑近令牌，鼻尖几乎贴到了令牌表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太纯净了，闻一下感觉经脉都通了。”
“你闻过清雪师姐的灵气？”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味道？”
旁边一个叫赵四的杂役弟子挤过来问。
李瘦睁开眼睛，用一种你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的眼神看了赵四一眼。
“上次清雪师姐路过传功坪的时候我刚好在旁边，就是这个味道——当时我三天没舍得吸气。”
他说完又深深吸了一口令牌散发出来的灵气，像是在补充什么稀缺资源。
王胖子怀里还抱着那碗饭，但他完全忘了吃饭这回事。
他扭头看向周成，压低声音。
“周师兄，这令牌...！”
“怎么会在一个凡人手里？”
“是不是清雪师姐丢的？”
周成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杂役弟子，叫刘大柱，在客舍干得最久，什么都见过，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分享宗门秘辛的神秘表情。
他往前凑了凑。
六个脑袋又挤紧了一点。
“我跟你们说，”刘大柱的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上个月有个内门弟子，叫孙什么来着，反正姓孙，被执法堂派去给清雪师姐送东西，师姐给了他一块令牌做凭证。”
“那小子完成任务之后没马上还令牌，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五个人异口同声地问，连周成都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刘大柱环顾一圈，确定四周没有别人，才继续说道。
“他把令牌拿到男弟子宿舍那边，按天出租。”
“一百灵石一天。”
“一百灵石？！”
王胖子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捡。
他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去那个碗。
“他疯了吧？”
“谁会花一百灵石闻一口灵气？”
刘大柱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呵呵，你猜怎么着？”
“供不应求。”
“排队排到了三天以后。”
“有人一口气租了五天，说要把令牌挂在床头，每天晚上闻着清雪师姐的灵气入睡。”
“还有人说闻了师姐的灵气之后修炼速度都快了——当然执法堂后来知道了，把那小子的租金全没收了，还罚了三个月禁闭。”
六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六双眼睛重新聚焦到韩立手里那枚令牌上。
眼神已经从陶醉升级成了疯狂。
一百灵石一天...！
那这枚令牌...！
要是落到我手里...！
刘大柱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枚令牌当然是要还给清雪师姐的”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
“我去还！”
李瘦第一个举手，声音洪亮，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
他的手臂举得笔直。
“我明天正好去山上，理所应当由我来”
“放屁！”
周成立刻打断他，声音拔高了整整八度。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周成的胸口。
“刚才动手捆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要论功劳，我捆的绳子比你多三圈！”
“应该我去！”
“你捆绳子多三圈也算功劳？”
李瘦不服气地瞪回去。
“捆得越多越说明你怕他跑！”
“我一眼就看出这人是个傻子，根本不用捆那么多！”
“你们两个外门弟子平时见师姐的机会多的是，”王胖子端着饭碗挤进来，碗沿上还沾着米粒，但他的表情无比严肃。“我们杂役弟子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
“这次让我去”
“凭什么？”
李瘦回头瞪他。
“就凭你碗里还剩半碗饭？”
“这跟饭有什么关系！”
“别吵了！”
周成大喝一声，用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
他的身份最老，修为最高，这声喊倒也镇住了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是大哥我做主的语气说道。
“明天咱们一起去。”
“一块把令牌还给清雪师姐，再把这个偷令牌的凡人押上去，让师姐亲自发落。”
众人沉默了。
六个人各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一起去的话，所有人都能见到清雪师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到奖赏呢。
虽然每个人分到的目光少了一点，但总比谁去谁不去强。
而且周成说得也有道理，这令牌来路不明，万一清雪师姐问起来，人多也好作证。
“行，一起去。”
李瘦点头。
“说好了，一起去。”
王胖子把饭碗往胳肢窝底下一夹，腾出手来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拳头。
“谁也不许偷偷提前去。”
刘大柱补了一句，目光严厉地扫过每一个人。
“谁提前去谁是狗”
“行。”
赵四举手发誓。
一场关于谁有资格去见清雪师姐的激烈争吵，最终以大家一起去这个皆大欢喜的方案落下帷幕。
六个人站在原地，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借着归还令牌的名头又能见清雪师姐一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周成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见到师姐时该说什么了。
李瘦在想自己明天穿的衣服够不够好看。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决定明天早上起来先洗个脸。
至于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韩立？
没人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