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潮意。
上原晴写完最后一题，合上习题集，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
明天还要上课。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要最后再做一件事。
那就是
——泡药浴。
他走到壁橱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包裹。
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中草药包，每一包都用细麻绳扎着口。
这是他为自己配置的药浴套餐。
穿越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能带过来。
唯独脑子里的东西一样不少。
得益于日本的泡澡文化，他不用专门准备泡澡的木桶，房间里自带的浴缸就够用了。
热水哗哗地注入浴缸，蒸汽很快模糊了镜子。
先把草药包丢进去，又试了试水温，不需要太烫，六十度左右最合适。
很快，水变成了浅棕色，淡淡的药香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
脱掉衣服，跨进浴缸，把整个身体慢慢沉下去。
水没到下巴，药草的温热透过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把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开始慢慢吸收药力。
不是说他有什么怪癖或者隐疾。
就是单纯的强身健体，外加修复高强度训练后的身体损耗。
至于为什么？
上原晴，或者说陆云，穿越之前是个孤儿。
至于穿越前的身份——
“夜枭”。
他所属的组织叫这个名字。
一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机构。
说是杀手组织或者是雇佣兵也行，反正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那里了。
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陆云这个名字还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
组织里的人都叫他“十九号”。
后来出任务多了，有了个外号叫“夜枭的刀”，意思就是夜枭组织最锋利的刀，从他接手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失败过的任务。
不同于其他人，他不喜欢那个外号。
刀没有自己的想法，他有。
至于穿越这件事，他至今没想明白是怎么发生的。
可能是某次任务出了意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反正他记忆中最后的片段就是一团晃眼的白光，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婴儿上原晴，躺在老家那栋日式建筑二楼的房间里，旁边是一个生产后极度虚弱的女人，后来成了他妈。
好吧，扯远了。
让我们来说说上原晴为什么会泡药浴这种事。
一是他穿越之前的身份除了孤儿之外还是个杀手，就算现在重生了老手艺也不想丢下，毕竟未来谁知道公务员会不会失业，万一失业了也要有个手艺活能养活自己不是？
二嘛......
既然这里都说到了穿越霓虹，那我们就不得不提一下“霸凌”这种习俗了。
具体的可以参考知名动漫火影忍者，不过不是看主角，是看村民。
只要把目光放在木叶村民身上，就会发现他们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思考该怎么霸凌：
《我去竟然是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必须欺负一下》
《听说是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妖狐，那必须冒着生命危险霸凌一下》
《竟然是第一贵族的嫡长女，还拥有瞳术之首的白眼，这下不得不霸凌一下了》
.....
不为强大而屈服，不因胆怯而退缩，越强大我越霸凌，越危险我越贴脸，敢于向更强者出拳。
这，就是我木叶村民的霸道。
什么火之意志，唯我霸之意志才能生生不息。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上原晴刚穿越的时候了解这个世界的第一部影视作品看的就是这个。
这部作品他前世没看过——前世没有这个。
上原晴当时窝在那个旧沙发上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好几集。
越看越沉默。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
这个世界的人原来是这样子的。
管你是什么天才，管你是什么贵族，管你体内封印着什么毁天灭地的怪物，只要你是同村的，我就敢霸凌。
虽然上原晴还挺欣赏这股子愣劲儿的。
但问题在于——
他以后就要去这个世界的学校上学了啊。
万一他也被霸凌怎么办？
堂堂穿越者，杀手之王（自封的），刚上学就惨遭霸凌？
这让他有什么脸继续活下去。
电视里，鸣人又被村民赶出了店门。
上原晴关掉电视。
从那天之后锻炼就提上了日程。
他现在这个身体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
就算灵魂里装着前世的杀人技，硬件跟不上也是白搭。
肌肉记忆需要重新建立，反射神经需要重新校准，力量、速度、耐力，全都要从头练起。
第二天，他开始了体能训练。
从最初的慢跑，到后来的负重训练，再到慢慢把前世的格斗技巧捡起来。
如此这般折腾，几年下来这具身体总算是能用了。
虽然远不如穿越前的巅峰状态，但应付几个普通成年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后来他也发现了真相。
木叶村那种情况是艺术加工。
现实世界的霓虹人虽然确实有霸凌文化，但没有离谱到那种程度。
白担心了。
但他没觉得白练。
这个国家确实有“霸凌”这种东西存在。
不是动漫里那种夸张的版本，是更隐蔽、更日常、更压抑的版本。
无视、排挤、小团体孤立、课间休息时的窃窃私语、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传的谣言。
不需要什么血继限界，不需要什么九尾妖狐，只要你稍微“不一样”一点，就够格成为目标了。
上原晴没兴趣霸凌别人。
更没兴趣被别人霸凌。
所以适当的武力维持是必要的。
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确保自己可以不打人但也不会挨打。
至于上辈子那套做法...他觉得还是少干。
人杀多了又会让他想起那些精神不是很正常的日子。
后来随着路人系统的加持，他的存在感越来越低，被人注意到的概率也越来越小。
这对上原晴来说倒是个意外的加成
——霸凌这种事，首先你得被看见。
一个连存在感都稀薄的人，霸凌者甚至想不起来有这号人物。
而促成上原晴不杀人，也不爱使用武力的最主要因素是
——公务员考试面试的时候，档案上可不能有污点啊。
他可是要立志当个“税金大盗”，让国家养他一辈子的人。
....
水温渐凉。
上原晴睁开眼，嗜血的眼神一闪而逝，等到意识回归，看清周围环境后又彻底沉浸下去，宛如昙花一现。
刚刚眯了一小会又让他梦到了上一世。
从浴缸里站起来拿毛巾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人影被蒸汽糊得看不清，他也不在意。
换上睡衣，把草药包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打开窗户通了通风。
东京的夜晚，住宅区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
他躺进被窝。
今天也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天。
没有主角事件，没有突然出现的转学生，没有莫名其妙卷入的社团纷争，更没有青梅竹马从天而降。
很好。
这才是他要的。
翻了个身，意识渐渐模糊。
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还有新的路人任务。
明天也会是普通的一天。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就在他睡着后不久，系统边框自动弹出，淡蓝色光幕的左上角闪出一个红点。
——你有一封新邮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