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见泠见状,内心同样对上原晴鄙夷到了极点。
不明白这种些许微末利益就露出这副模样的人,凭什么能让雨宫音另眼相待。
那个女人不是最擅长看人吗?
不是最精于算计吗?
怎么偏偏在挑男人的眼光上瞎了眼
——挑了这么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不过她乖巧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异样,反正她也只是找个工具人帮忙创建社团罢了,同时看看能不能顺便给那个女人添一下堵。
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能用就行。
她语气冷淡地开口:“那你跟我进去,跟青木老师说社团申请表上加上你的名字。”
“那部长,您看那个费用……”上原晴嘻嘻一笑,搓了搓手。
“你觉得我会是那种随身带现金的人吗?”她说。
“那等付了钱再说吧,给钱办事天经地义。”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淡,变脸速度之快,让星见泠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
刚才还满脸堆笑,现在那张脸上连一丝多余的弧度都找不到,仿佛刚才的谄媚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上原晴平时最痛恨的就是白嫖怪,特别是想要白嫖他的白嫖怪。
不给钱就想让他办事?想都别想。
每天一万日元是他放弃原则的价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他的底线。
“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直接转给你。”星见泠内心对这个人更加看不起。
见钱眼开,偏又锱铢必较,变脸速度之外让她平生仅见。
“好嘞,部长我加你。”上原晴脸上再次堆起笑容,掏出手机点开Line的速度比翻课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当然看到了星见泠眼中的鄙视和不屑,但正如之前所说,打工嘛,给谁干不是干?
她出钱他办事,只要正常给钱,对方怎么看他根本不重要。
态度更恶劣的上原晴也不是没见过,这些都不算什么。
而且适当的表演更有利于隐藏自身,人们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星见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贪财、没骨气、只要给钱就听话的软蛋,这个视角对她来说很舒适,对他也很安全。
让她保持着对自己的不屑,更有利于后续的好聚好散。
纯粹的金钱关系就不应该掺杂私人情感,等她不需要他了自然就会把他踢开,而他口袋里已经多了几十万日元。
这就叫做专业。
星见泠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上原晴的手机屏幕亮起转账通知,低头确认金额无误后,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钱给出去了,星见泠反而不急着进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略微思忖了一下。
“今天中午就先这样吧。刚好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社团名字,下午放学你再跟我来一趟。”
“好的。”上原晴自从收了钱之后就一直是笑嘻嘻的。
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维持在“我很配合但只是看在钱的面子上”的范围内。
可能是自觉已经付了钱,两人之间变成了正式的雇佣关系,星见泠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变得直接了许多。
“作为你的雇主,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
“第一,你加入我社团的事情不准到处说。第二,在班上你不准跟我搭话,平时也不准跟我走在一起,我们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第三.....”她顿了顿,“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了之后再告诉你。能做到吗?”
“可以,没问题的部长。我办事你放心。”上原晴答应得很爽快。
她提出的这些要求正中他下怀,他本来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让班上的同学知道他突然加入了星见泠的社团,光是解释就能累死他。
更何况“普通同班同学”这个定位本来就是他原本就想要的。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在学校里谁也不认识谁,只在转账的时候才想起彼此的存在。
这样一说,上原晴怎么感觉他们的关系这么像“爱意随钟起”?
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眼下最重要的是该考虑怎么开口离开了,人家刚刚给了钱,总要态度好一点不是。
见他答应得爽快,星见泠也不愿多待。
“走了,你不要跟来。”
转过身,银白色的发尾在空中画了一个轻盈的弧线,留给上原晴一个娇小可爱的背影。
上原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可惜身材不太高挑,不然这个转身应该更加有气势才对……”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惋惜。
一个完美的转身动作,硬件跟不上确实可惜了。
不过这是雇主的短板,还轮不到他来提建议。
耸了耸肩,也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心情比刚才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虽然中间波折不断,但最终结果居然还行。
许愿便签虽然用掉了,但钱到手了
——不对,不是便签的钱,是星见泠的钱。
也就是说,这个便签算是白用了。
但不管怎么样,星见泠一次就直接转了一个月的“工资”,学费的缺口算是补上了。
至于以后要参加的社团活动,到时候看情况决定,想来这位星见家的二小姐也不会创建什么莫名其妙的社团,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至于雨宫音那边每周两个下午的“工作”
——他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
周一还早,今天是周二。
明天的事明天再愁,对于可控的事情要保持谨慎,对于不可控的事情要保持乐观,做你该做的事情,并且接受它的事与愿违。
这个道理上原晴很早就明白,说简单点就是: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吃了饭,上原晴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慢悠悠地朝教室走去。
午休还剩十来分钟,走廊里充斥着三三两两回各自教室的学生,混迹在人流中的上原晴也久违地感受到了舒适。
还是这种当路人的感觉好啊,那些人太耀眼了,光芒照得他难受。
直到现在,他才有心思去思考之前许愿便签的事。
学费的事暂时有了着落,脑子空出来,疑问自然也就浮上来了。
“便签是救人给的奖励。黑色的便签对应的是雨宫音,那银色的该不会是……”上原晴挠了挠头。
昨晚他救了两个人,一个是雨宫音,一个是星见泠。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星见泠一个人,但不知怎得系统确实给了两张便签。
如果颜色对应被救援人员这个逻辑成立,那么银色便签应该对应的是星见泠。
“这也不对啊。如果银色真的对应星见泠,那我用掉黑色的不该是雨宫音给钱吗?怎么最后是星见泠给我钱?”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又仔细捋了一下事情经过。
黑色便签让他去找雨宫音,结果雨宫音没给钱,倒是星见泠在办公室外面用每天一万日元的价码把他砸成了社团成员。
这两件事在时间线上有先后,但在因果关系上完全不挨着,星见泠给他钱是因为她要找人加入社团,跟许愿便签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雨宫音那边也只给了他一个“追求者资格”和每周两次的跑腿义务,十五万日元的事更是一个字都没提。
想到最后,上原晴索性也不想了,反正学费得问题已经解决,至于许愿便签的机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等以后有机会再研究也不迟。
回到二年C班教室,离上课还有一点点的时间。
刚一坐下,一道身影就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旁边。
森川奈绪。
上原晴只知道她是学生会书记,并不知道暗地里雨宫音和她的关系。
就在他还在疑惑对方找自己干嘛的时候,她趁着无人注意,将一个信封放在上原晴的课桌上。
“会长说这是占用你时间的辛苦费,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他一个人听清。
上原晴接过信封捏了一下厚度,接着瞳孔微微震动,不用数,光凭触感就知道里面装了不下二十张。
“好的,森川同学你转告会长,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收钱办事是我的优良品德。”他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切换成了见钱眼开的笑容。
上原晴就是想要通过森川奈绪之口来告诉雨宫音他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人,一个贪财、肤浅、不值得任何期待的普通高中生。
最好是森川奈绪回去之后狠狠地在雨宫音面前把他鄙视一番,然后说服雨宫音收回成命,不用他去学生会跑腿了。
这样他的周一周四就重新空出来了,睡觉时间也不用压缩。
实乃皆大欢喜。
结果让他失望的是。
森川奈绪对他的这副做派毫无动摇,那双藏在金属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情绪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他上原晴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一样。
最后也只是微微点头,公式化地说了句“我会转达的”,就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星见泠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到了自己座位,冷眼旁观了森川奈绪递信封的整个过程。
“想不到雨宫音对你比我想的还要看重,真就称得上是有求必应了。”等到森川奈绪走后,她才淡淡地开口。
上原晴没说话,从之前在学生会看到的画面就猜到这两位肯定不对付,这种时候少说或者不说话才是最正确的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这种小胳膊小腿的不想参合进这些事里去。
“既然这样,你之前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幅对雨宫音不感兴趣的样子,欲擒故纵?妄图引起我的注意?”他不想说话,但星见泠明显不想放过他。
上原晴想了想,从笔盒里抽出一支自动铅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把纸往星见泠那边推了推。
星见泠侧目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要求第二条,在班上不准跟部长搭话。
这是她半个小时前在办公室外面亲口定下的规矩。
星见泠抬眼看了看上原晴,后者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她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真有契约精神,还是在故意膈应她。
但从那个笑容来看,这两者可能都有。
但不管怎样,规矩确实是她定的,被自己的规矩堵住嘴,她也无话可说,只能收回目光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