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响。
上原晴跟着星见泠一前一后地出了二年C班。
遵循着“给钱的是大爷”的优良品德，他牢记星见泠的话，远远地吊在她后面。
如果没有特意观察，旁人甚至都不会发现他俩其实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来到教师办公楼，上原晴刚上楼梯就看见星见泠在楼梯口等着他。
她背靠墙壁，手里拿着那张社团申请表，见他上来，直接把表递到他面前。
“签个字吧。剩下的在这等我。”
答应好的事他也没反悔，接过表也没怎么细看，从口袋里摸出笔，在成员栏那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还算不错，让人一看就知道写字的人是专门下过苦功的。
星见泠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签名栏就转身朝着青木栀子的办公室走去。
上原晴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目送那个娇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师办公楼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多，偶尔有几个老师路过，看他穿着校服站在楼梯口也没多问。
十分钟后，星见泠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串钥匙，路过上原晴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只丢下“跟我走”这三个字。
......
这是上原晴第一次来立明的社团大楼。
在今天之前，他的校园活动路线极为有规律
——教室、食堂、自动贩卖机、校门。
四点一线循环往复，精确得像一条被编好的程序，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直到毕业都不会踏进这栋楼。
社团大楼和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中庭，楼龄比教学楼老一些，外墙的涂料在日晒雨淋下褪成了浅浅的米黄色。
走进楼里，一眼就能看到架空走廊内侧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活动室。
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半掩，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旧书、画具和木头地板的味道，虽然不算难闻，但让已经适应了教学楼空气清新剂的上原晴还是有些不适，不过这种不适也只持续了一会。
星见泠前进的方向明确，显然在拿到钥匙之前就已经查过活动室的位置了，一路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上了三楼。
他们的活动室位于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
她把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接着拉开了这扇活动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混着灰尘的陈年空气扑面而来，上原晴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里面扫了一圈。
房间不算小，大概有半间教室那么大，靠墙并排摆着两张旧桌子和几把折叠椅，对面是一排空的木制书柜，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灰，连里面有几层隔板都看不清了。
窗户倒是够大，但窗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阳光很是艰难地透过灰扑扑的布料洒在地板上，一点都看不出它原本应该有的光泽。
地板上有几组凌乱的脚印，应该是星见泠之前来看活动室的时候踩的。
“星见同学，这个活动室如果不认真打扫一遍，今天应该是用不了的。”上原晴把捂着口鼻的手放下来，实事求是地发表意见。
“你说的很对。”
“那就麻烦你打扫一下了。”星见泠站在门口，双臂抱胸，目光在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上原晴身上。
“什么东西？我打扫？”上原晴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之后，手指指向自己。
“我们民俗研究部目前就只有两个人。我是女生，你是男生。你觉得应该谁来打扫？”
“我觉得....现代社会讲究的是男女平等，双方的地位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星见泠看着他不说话，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显然是不认同他的观点。
“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随便叫几个佣人打扫不就好了？我是部员，不是家政工。”他抱怨道。
“在学校我的身份就是学生。既然是学生，参与部门劳动的时候只使用学生的手段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为什么是我来？”
“我除了学生的身份之外，还是我们民俗研究部的部长。”星见泠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理直气壮，“接下来的话……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上原晴看着她，双方对视了两三秒，最后还是他主动放弃了争辩。
他原本还想反驳几句，顺便说两句“加钱”之类的话来加深自己在她心里的刻板印象。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刚他仔细看过这间活动室了，搞卫生的话短时间内可弄不完。
再拖下去不知道要弄到几时，要是拖到六点之后，影响晚上的便利店兼职就不好了。
想通了这些，他麻利地捞起袖子。
“那麻烦部长帮我提桶水来吧，剩下的我来搞定。”
“嗯？”星见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要知道今天白天可不是这样子的。
按照她的预想，以他那个见钱眼开的德性，这时候应该会趁机提加钱之类的要求才对。
而她也确实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能用一点小钱换取自己不劳累，在她看来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结果这人就这么答应了？
不过她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去楼道尽头的水房提水。
等她提着一只红色塑料桶回来的时候，上原晴已经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来的扫帚把地面的浮灰都扫了一遍。
接过水桶，把抹布浸湿拧干，从窗台开始一块一块地擦过去.....
星见泠原本打算在门口站着监督的，但站了十分钟就觉得无聊。
跳上一张已经擦干净的桌子，双腿悬空，就这么看着上原晴劳动。
.....
当时钟指向下午五点的时候，上原晴把已经从白色变成深灰色的抹布丢进水桶里，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活动室已经彻底变了样
——玻璃窗透亮，书柜的金属把手在光线下泛着银光，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虽然有些旧，但也打扫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的灰尘味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星见泠跳下桌子，围着活动室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下各个死角，发现上原晴连这些地方都打扫的很干净，连带着之前对他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
从旁边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辛苦了，过来坐一会吧。”语气难得的柔和了一些。
上原晴把水桶提到角落放好，把扫帚和拖把归位，又用剩下的清水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部长如果觉得我辛苦，给我加一下工资怎么样？”他嘻嘻一笑，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贪财的笑容。
星见泠的表情微微一怔，刚刚稍微有点改观的印象被这句话瞬间打回了原型。
她收回刚才那一丝柔和，语调恢复了冷淡。
“爱坐不坐。你如果愿意，站着听我讲话也行。”
上原晴像是没听到她语气里的嫌弃，自顾自地走到一张干净的课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本摊开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边写边听的架势。
星见泠瞥了一眼他摊开的作业本，眉头微皱：“你在干什么？”
“写作业。”上原晴头也不抬，“部长你讲你的，我写我的，两不耽误。”
“我还没开始讲，你就知道我要讲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