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都打扫干净了,接下来总该谈谈社团的活动计划、部门规定、长期目标、短期安排之类的吧。”他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以部长的性格,这些事应该不会拖到明天。”
“你倒是不笨。”
“收钱办事,应该的。”上原晴已经开始做第一道题了。
“不过你还是想错了。”星见泠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我没什么活动安排。就连‘民俗研究部’这个名字,都是去教师办公室的路上现想的。”
上原晴的笔尖一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部长,试图从她乖巧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价值与付出不对等永远是暗藏陷阱的信号,天底下就没有只需少量付出就能超额获利的好事,他不相信这人花钱让他来就是为了找个人陪他坐在旁边。
就算是为了达到创建社团的最低标准,也不该是这样什么都不做的模样。
“那我们社团平时干什么?”上原晴问。
“不知道。”星见泠回答得理直气壮,两条小腿轻轻晃了晃,“我创建社团的目的就是单纯的不想中午待在教室,放学后不想直接回家。”
“哦。”上原晴其实有点不信,但对方这么说他也没办法逼问。
又转念一想,管她的呢,反正钱已经到账了,社团是研究民俗还是研究空气,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大不了见招拆招,对方总不至于是惦记他的人吧。
“对了,忘记问了。你全名叫什么?”星见泠忽然把身子微微前倾,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
“好歹你也勉强算我的部员了,名字我还是记一下吧。”
上原晴的笔尖停顿,接着实话实说。
“上原晴。”
“好一般的名字。”星见泠瞧不起人似的轻笑一声。
他的表情微微一滞,怀疑这是对他刚刚说加工资的报复,不过秉承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很快把表情调整回了一个服务行业从业者该有的微笑。
“比不上星见部长的名字好听。”他说。
“显而易见的事无需多言。”星见泠往椅背上一靠,小巧的腿轻轻晃动,“就算你现在夸奖我,也改变不了你在我心中贪财又无耻的形象。”
上原晴觉得这个女人不止是雨宫音形容的那样狡猾又记仇,可能还要加上一条:
自恋且不要脸。
见他沉默不语,星见泠似乎把这当成了认输的信号,看着他面前摊开的数学作业继续说道:
“不止贪财又无耻,你的成绩在我看来也是一塌糊涂。刚才我观察了一下,三道数学题你只对了一半。这点程度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什么好学生了。”
上原晴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态度,不能因为付了钱就能对他进行人格上的侮辱,他也是有尊严的。
她可以说他贪财,也可以说他无耻,反正他也不指望在她心里建立什么光辉形象,但拿成绩来说他就是不行,因为这个成绩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抬头盯着星见泠看了一会儿。
“仔细看才发现,你不像十几岁的女人……甚至不太像人。”
星见泠晃动的腿停住,她最开始听他说话的时候满脸不屑,现在想要说好话求饶?
晚了!
接着听到后面那句,脸色猛地一僵。
“你在骂我?”
“不不不,星见部长,我怎么可能骂你呢。”上原晴面带微笑,“我这是说你貌若天仙,不像凡人啊。”
话是这么说,但星见泠在他脸上看到的分明是嘲讽加得意。
不是那种藏得很深的暗讽,是那种刚好让你看出来的、但又抓不到把柄的挑衅。
她正要发作,忽然想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人跟雨宫音之间的关系她好像还没搞清楚,万一这人比她想象的更有利用价值,现在因为一点小事就撕破脸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眼珠子一转,脸上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成了切换:
怒气消散,嘴角微垂,睫毛扑闪了两下,那双浅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上原晴,整个人的气质从“刁蛮大小姐”瞬间变成了“受了委屈的乖巧少女”。
“抱歉,上原同学,刚刚是我的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个调,“我只是……只是从小就不太会说话,在家里被惯坏了,一到学校就总是得罪人。”
“今天第一天转学过来,其实我很紧张的,又不认识班上的同学,所以才想找个人一起创建社团,至少....至少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教室里。”
“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瞧不起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好好相处,看在我付钱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双手放在膝盖,手指轻轻绞动着裙摆的边角。
窗外的阳光把她银白色的发顶描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娇小得让人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上原晴在心里给她这段表演打了个九分。
不得不说,星见泠的外貌是真的具有迷惑性,让上原晴想扣分也找不到多余扣分的地方。
至于扣掉的那一分
——她刚才骂他成绩差的时候表情太生动了,跟现在这个楚楚可怜的形象差距太大,转场不够自然。
不过在他看来对方的整体效果还是很出色的,假以时日一定能把立明的那些男生当狗耍。
“哪里哪里,星见部长太客气了。”上原晴现在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对方的演技让他也不经兴奋了起来。
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愧疚的表情,身体微倾,双手在身前搓了搓,
“是我不好,我一个打工的,怎么能跟部长顶嘴呢。部长愿意指导我的数学,那是我的荣幸,我感激还来不及。部长说得对,我成绩确实不好,以后还请部长多多指导我,我一定虚心学习。”
语气之诚恳,态度之谦卑,像是在参加一场道德修养研讨会。
似乎是觉得还有些瑕疵,说完,主动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星见泠手边。
“部长请喝水,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一定是渴了吧。”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那个手指直接就放进了矿泉水的瓶口里去。
星见泠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上原晴那张无比真诚的脸,脸上的楚楚可怜没变化,但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谢谢你,上原同学。你真是个好人。”最后一句被她稍稍加重了语气。
“部长谬赞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上原晴在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对了,上原同学。”星见泠不接招,把那瓶水往旁边挪的同时转移话题。
“怎么了,部长?”
“你和雨宫会长是什么关系呀?今天看你被她叫去学生会办公室,好像还很熟的样子。”
“这个啊,说来话长。”
“没关系,我们可以长话短说,就当是今天的社团活动了。”星见泠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一副耐心聆听的模样。
“其实也不复杂。”上原晴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只是单纯欠了会长一点钱。今天去找她借了钱,她答应借给我,条件就是每周一和周四去给她跑腿抵债。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
星见泠点点头,脸上是一副“我理解了”的表情,但心里一个字都不信。
找学生会长借钱?
雨宫音那女人什么时候还兼任了学校的贷款业务了?
不过星见泠也不气馁,如果随随便便就能问出来她反倒觉得无趣,稍微有些挑战性也好,就当是给枯燥的高中生活添加乐趣了。
“部长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上原晴问。
“没了,谢谢上原同学愿意告诉我。”
“不客气。部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星见泠拿起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心里想的是:
等我套出你跟雨宫音的具体关系,确认你没有利用价值后立刻就把你从这个社团踢出去,多一天都嫌碍眼。
上原晴:
等我赚够了这笔钱,立刻退出你这个破社团,这种自恋、记仇、狡猾的人我才懒得伺候。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接着相视一笑。
可谓是好感度零,默契度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