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上原晴蹲在金泽加音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见对方没反应，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满是郁闷，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故作悬疑的深山妖怪模样。
他刚刚就是一时玩心大起，想要扮妖怪吓唬一下她而已。
最近论坛上把“雾中黑狼影”传得神乎其神，他看了都觉得好笑，今晚正好撞见一个活生生的户外博主，脑子里那个“要不加点节目效果”的念头就冒出来了。
谁知道对方这么不经吓，他只是咧嘴笑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台词，她就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上原晴。
谁知道突然窜出一只熊临时给这场恶作剧加了码。
金泽加音本就因为遇见熊心跳急剧飙升，肾上腺素拉满，结果又撞上他故弄玄虚的表演，大起大落之下大脑直接触发保护机制
——倒头就睡。
对于这座山的熊见到他就直接跑路的情况上原晴也不意外，他每个星期都会来御岳山训练，当然免不了要和当地“居民”打交道，只是这个打交道的方式可能不是非常友好。
最开始来训练的时候，那些月轮熊见到两脚兽的第一反应是兴奋
——送上门的宵夜，不吃白不吃。
而上原晴为了锻炼磨炼自己，也是拿着武器就跟熊硬刚了。
你问他为什么不空手？
他是练武不是修仙，空手硬刚几百公斤的熊那是不是锻炼是找死。
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上原晴还是有准备的，每次体力耗尽、要打不过的时候，他就会把藏在系统空间内里的“真理”掏出来。
那些熊在见识过火药的威力之后通通都会冷静下来。
等他休息好了，把枪收起来，又继续去跟熊打架。
这样的次数多了之后，山里但凡挨过他揍的月轮熊都学乖了，这两脚兽咬又咬不死，打又打不过，跑还跑不赢，最过分的是每次快赢了就掏雷，简直不讲武德。
所以后来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山林里，哪怕还没闻到火药味，那些熊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他在这座山的名声可谓是熊嫌狗厌。
至于你说他哪来的真理？
日服第一男枪都能手搓，他一个堂堂顶级杀手手搓一把很难吗？
.....
十分钟后，在上原晴坚持不懈的呼唤，外加时不时戳一下肩膀的物理唤醒下，金泽加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但当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上原晴脸的时候。
金泽加音以和她体型不相称的敏捷度向后弹了出去，屁股在地面的腐殖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背脊撞上一棵树干才停下来。
她握紧手中的驱熊枪，咽了咽口水。
“你……你是人是鬼？”
上原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这位姐姐，其实我是人。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但他温和的表情并没有让金泽加音卸下防备，她读过很多怪谈，看过很多传记。
那些深山里吃人的妖怪最喜欢的就是表现得人畜无害，用温和的笑容和礼貌的言辞来戏弄猎物。
等你放松警惕，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的时候，它们才会露出真面目。
她是绝对不会上这种当的。
见他又有靠近的迹象，金泽加音加大了音量：
“别过来！你……你是不是山中的妖怪，故意戏耍我，想要在吃掉我之前，再好好欣赏一下我的绝望是不是？”
“........”上原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谁在半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相信科学”，现在被吓晕了一次，刚才那套科学理性唯物主义就全扔进江户川了。
不过说到底，这是自己临时起意的恶作剧造成的，他理亏在先。
所以还是耐着性子，用最温和的语气一点一点地解释。
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山里，到刚才那句“你看到了”只是恶作剧台词，再到月轮熊逃跑是因为野生动物对火药味的本能恐惧。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金泽加音把驱熊枪的枪口垂下来，靠在树干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对，我真的单纯是来踩点的。”
“那你大晚上的不带手电筒怎么解释？”
“你说这个啊。”上原晴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副眼镜，在手里晃了晃，“我带的是有夜视功能的眼镜。之前为了吓你才把眼镜摘下来了。”对于这种问题他早有准备。
事实上这副眼镜确实是夜视功能的
——不过不是电子夜视，是系统商城出品的一次性道具，十五路人值换的，本来是为了在没有月光的晚上方便训练，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那熊呢？熊又怎么解释？”
“这个更简单了。我随身携带了打火石。”他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打火石和一根镁棒递给她看，
“这些见过人类的熊天生就对火药的味道敏感，打火石摩擦产生的气味和火药类似，闻到它们自己就会跑。这座山的熊被附近的猎人用猎枪驱赶过，所以反应特别大。”
这个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
北海道的猎人在驱熊时确实会用到类似的方法，金泽加音作为资深户外博主自然也知道这种事。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普通人不可能让她的直觉一直示警。
见她还是半信半疑，上原晴继续说：
“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名学生，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
上原晴又把自己的学生证掏出来给她看。
在查看了上原晴的学生证之后，金泽加音才完全松懈下来。
把学生证还给他，长长吐了口气的同时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这小鬼，大晚上的竟然吓唬人！信不信我去你们学校告你老师！”这话除了有点生气之外，更多的是在掩饰自己刚才被吓晕的失态。
她一个拥有二十多万粉丝的硬核户外博主，被高中生用一句台词加一个笑容吓晕过去，这要是传出去，她的频道评论区会被那帮老粉笑到明年。
而被骂的上原晴只是一个劲地微笑，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清澈的愚蠢。
看在他道歉还算诚恳的份上，金泽加音哼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把驱熊枪挂回背包侧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
她检查了一下运动相机
——还好一直开着，刚才那段全录下来了。
回头把后半段剪掉就行，前半段拍到月轮熊逃跑的镜头反而是意外收获。
上原晴陪着她又在山里转了接近半个小时。
“.....金泽姐，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见她开始收拾设备往登山包里塞，上原晴随口问了一句。
“差不多。收集的素材够了，再走下去也是浪费时间。”金泽加音把三脚架折叠好绑在包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还有，你也早点回去。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山林里到处闲逛可不安全。”
“就算你有打火石，遇到被吓过的熊还好说，遇到刚迁徙过来的新熊可不管用。真被熊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没办法，我们部长就喜欢这类鬼怪传说。我就是被她使唤出来踩点的，没弄完回去的话会挨骂的。”污蔑人的话上原晴张口就来。
而在一栋高档别墅内，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的星见泠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身上披着的羊绒毛毯往上拉了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面板。
“是空调温度低了一点吗？”她自言自语道。
“是吗？那你的部长还真是恶毒啊，大晚上的还使唤你。”金泽加音说。
“没错没错，那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上原晴笑嘻嘻地说。
“那行，你继续加油吧。我先走了，下次有缘我请你吃大餐。”金泽加音摆了摆手，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她本就是这样一个随性的人，所以走得也异常潇洒，没一会就消失在上原晴的视线中。
“金泽姐再见。”上原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目送她一步一步走远。
晚风穿过山毛榉的树冠，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飘过。
直到在他的感知中，那个人已经彻底走远了之后，才慢慢收敛脸上的表情。
清澈愚蠢的笑容从嘴角褪去，像是被风吹走的面具。
刚才还被金泽加音一巴掌拍得直揉后脑勺的少年，现在站在月光下，眼神沉静，姿态放松，和周围的夜色浑然一体。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满山的月色。
枝叶把月光筛得零零散散，落在地面铺成深浅不一的碎影。
四周静得发空，连光斑都像是沉在夜色里，纹丝不动。
雾已经散了大半，空气里残留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山林的夜晚又重新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寂静、深沉。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该做正事了。”
自语完这句话，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般飘然跃上旁边一根横生的树枝。
没有声响，没有晃动，树枝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落。
在树枝上稍作停留，确认了一下方位，上原晴脚尖再次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暗影，朝着山林更深处掠去。
.......
上原晴今天来御岳山，除了最后一次训练之外，还兼职着回收证据以及检查的职责。
之前他以为不会有什么人来这些地方，所以在深处放了一些训练用的杂物。
今天有金泽加音，明天就可能有别的探险者。
这些人未必会全都乖乖待在登山道上
——总有几个胆子大的、不信邪的、想拍独家素材的往更深的地方钻。
万一有人误打误撞找到了他藏的东西就不好收场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把那些东西全部收回来，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再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上原晴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又摸了摸肚子。
“这功法哪点都好，就是饿得快。在杂货批发商那里省的钱全进肚子了。”
杂货批发商——也就是系统——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屑一顾还是默认。
“下次就不在这训练了，刚好今天的枪法还没来得及练，给自己开开荤吧。”
上原晴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取出今晚要用的装备。
首先是那把自己手搓的狙击枪
——枪身通体漆黑，不是制式工厂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而是他自己东拼西凑、又是买材料又是手搓出来的。
他熟练地装上消音器，检查了一下枪机。
手又是一伸，一本封面奇特的笔记本凭空出现在掌心。
书皮泛着古旧的暗黄色，边角有些磨损，封面上的毛笔字笔锋遒劲，墨迹深沉。
翻到其中一页撕下，指尖在纸面上一弹，几颗澄黄的子弹便从撕下的纸页中滚落在他手心。
他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又扫了一眼这件道具的信息。
【道具名称：画圣的草稿纸】
【兑换点数：70路人值。】
【效果：在纸面上作画后撕下，所画之物可变幻为实物。】
【限制：仅限死物，尺寸不可超过稿纸大小。效果持续十分钟，十分钟后化为墨水消散。】
【备注：画圣吴道子练习时丢弃的废稿纸。传闻吴道子画龙不敢点睛，点睛即飞。注意：画工太差会导致变幻失败，请勤加练习。另：禁止涩涩。】
上原晴当初看到这件道具的时候只觉得不愧是杂货批发商，风格还是一贯的有点用但不多。
不过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刚刚好，子弹是消耗品，上原晴不可能也不会在现场留下弹壳这种麻烦的证据。
画出来的子弹十分钟后就会化成墨水渗进土里，刚好可以解决弹壳的问题。
压满弹匣，他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匕首和一卷细钢丝。
匕首是系统商城出品的，和那些“一定洗得很干净的肥皂”同属一个系列，唯一的特效是“切肉时不会沾油”，平时被他拿来当厨刀用的次数比当武器的还多。
钢丝是五金店买的，便宜耐用，今天用它来挂处理好的猎物。
做完这一切准备，上原晴的身影再次融入了这片山林中。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能用“今晚的御岳山非保护动物遭老罪了”这句话来概况。
山鸡在灌木丛下被一枪打穿了脖子，两只野兔分别在林间空地觅食时被同样的手法解决......
一顿吃饱喝足后，上原晴把火堆浇灭，骨头和羽毛挖坑深埋。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踏着月色离开了这座光顾了接近一年的山林。
上原日记：
山鸡肉柴了一点，兔子肉没什么油水，好在不花什么钱。
久违地登上山顶看了看这座山林。
我观幽壑意难穷，静也松风，喧也流淙。
幽壑观我应如是，行也无踪，坐也相融。
哈哈，我作词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诚，杀人最重要的是不留活口，而当前杀手兼高中生最重要的是吃饱。”
不知怎的，之前坐在山顶看星星的时候莫名地想起了这段话。
这算不算是一种吃饱后的无病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