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星期四,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天气。
主要全看当事人的心情。
如果心情好,可以把它描述为云层薄薄地笼住整片天空,没有大雨将至的压抑,也没有盛夏灼人的烈阳。
光线柔和,落在身上温温软软,街边草木被微风拂得轻轻摇晃,连赶路都变得松弛。
这样不冷不热、不晴不雨的日子,应该是最适合慢悠悠消磨时光的。
当然,对于上原晴来说,今天的天气无疑是后者。
整片天空蒙着一层厚重的灰云,太阳被严严实实遮住,一点透亮的光都散不出来。
空气凝滞闷热,没有下雨的清爽,也无晴天的敞亮。
风裹着潮湿黏意贴在皮肤上,沉闷压抑漫得到处都是。
万物都失了色彩,放眼望去灰蒙蒙一片,心里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不过作为一个不想欠陌生人人情的三好少年,该做的事情就算再不愿意,他还是要去做。
所以中午在吃了午饭之后,他直接去了学生会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便推门进去了。
第一眼见到雨宫音的时候,上原晴就觉得今天自己可能走不出这间办公室了。
问:撞见了大人物不为人知的一面,要怎么样才能避免被杀人灭口?
答:
一,拼死反抗,鱼死网破。
二,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毫无疑问,聪明的上原晴选择了三
——视而不见。
“......”
“我鞋带怎么松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专注”跟自己的鞋带搏斗的同时,把鼎鼎大名,在立明以冷艳和高贵典雅著称的雨宫会长穿卡通内衣这件事从脑海中删除。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就是一台没有存储功能的摄像头,他的记忆是一块刚被格式化的硬盘。
“.”
作为这场意外的主导者,雨宫音当然知道上原晴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看到的就是她想让他看到的。
毕竟森川奈绪接到的命令就是:
今天中午不准让任何人进办公室。
——除了上原晴。
她算准了他会在午休时间过来,算准了他会敲门,也算准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在换衣服。
所有的时间节点都经过精心设计,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你,看到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阴郁。
“什么?看见什么?会长你在说什么?”上原晴根本不敢抬头,也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懵懂无知。
“你真的没看见?”
“会长,你想让我看见什么?我刚刚进来的时候鞋带松了,只顾着低头系鞋带了。”这种事情上原晴打死也不会认的。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她问多少遍,答案都是“没看见”。
只要他不承认,这件事就不存在。
——有时候活命靠的不是拳头,是嘴硬。
“既然没看见那就算了。你抬起头来吧。”她说。
上原晴在心里松了口气。
过关了。
他把鞋带系好,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会长果然是会长,不愧是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的.....”他边抬头边拍马屁,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但头抬起来那一刻,后续的吹捧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在办公桌后面,在他僵硬的目光中,雨宫音还在扣校服纽扣。
不是“已经穿好了”,是“正在穿”。
理所当然的,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在他面前铺展开,颈侧线条柔和往下延伸,少女的胸脯饱满圆润,轮廓柔软隆起,布料轻薄地衬出她柔和的曲线,让人移不开目光。
同样少不了的,就是那件底下印着可爱卡通纹样的内搭。
“.”
一时间,这间办公室里只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和上原晴逐渐有点死了的呼吸声。
雨宫音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还在慢悠悠地扣着纽扣,接着是裙子的腰扣,蝴蝶结,最后是校服外套。
她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对着旁边书柜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一缕垂下来的长发别回耳后。
穿好之后,她才抬眼望向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嘴角似笑非笑。
“现在看到了?”她问。
“……雨宫会长,你说我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办公室吗?”上原晴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清晰的吞咽声。
雨宫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微笑。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不像生气,不像害羞,甚至不像是在兴师问罪。
更像是一个花了很长时间布置陷阱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踩中了机关,正蹲在陷阱边上欣赏猎物脸上被逼到绝路的表情。
......
过了一会,也许是欣赏够了,她淡淡地开口:
“能不能走出这间办公室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你自己。”
尽管对方的语气平淡,但上原晴知道这件事如果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天就是他在立明的最后一天。
“会长,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你偷看我换衣服,你问我想要怎么样?”雨宫音冷笑一声,反问他。
“雨宫会长,我说这一切都是意外你信吗?”上原晴试着跟她讲道理。
“是不是意外重要吗?”雨宫音不打算跟他讲道理,“就算是意外,你看光我的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我没有,你别胡说,我只看见了卡通内衣。”上原晴直呼冤枉。
“你现在承认看了?”她眼底藏笑地看着他。
“我……”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最后只能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雨宫会长,你到底怎么样才能饶过我这一次。”
雨宫音等的就是这句话,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从来没有被人看过身体。你是第一个除了我父母之外见过我身体的人。”
稍稍停顿,她又补了一句:
“就算是我父亲,在三岁之后也没有见过我的身体。”
上原晴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暗示这件事已经严重到无法用“道歉”和“忘掉”来解决了?
“会长……你的意思是……”迟疑了一会,他试探性地开口。
“做我男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