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雨宫音那些话确实很拉上原晴的好感，以至于他不可避免地对她印象好了不少。
但这恰恰也是问题所在。
他这人生活简单，上辈子除了当杀手就是做任务，要不就是当热心市民，所以现实里本人根本没啥朋友。
无父无母外加无朋友，妥妥的三无人员。
这导致他的性格很认死理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比如便利店的店长，当初愿意给他机会，他就在那家店里勤勤恳恳干到现在，排班只要缺人他二话不说顶上。
比如前田和河村，真心把他当朋友，他就愿意把仅剩不多的休息时间分给他们。
陪他们去打电动、吃拉面，一起讨论一些在他看来特别幼稚的话题。
但你要问上原晴最喜欢哪种？
他毫无疑问会说：
跟星见泠、四宫结爱那样的交易关系，这才是他的舒适区，你给钱我办事，双方权责清晰，互不亏欠，结束之后谁也不欠谁。
这种关系最让他安心。
雨宫音这样搞，让他实在有点难办啊。
就像是一点一点地把绳索套过来，偏偏每一根绳索上都裹着糖，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以后都很难开口拒绝她的要求了。
不是不敢拒绝，是不忍心拒绝，而“不忍心”这个情绪，比“不敢”危险一百倍。
虽说跟她当朋友也没什么问题，但上原晴总感觉对方目的不纯。
没有证据，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
...
脑子在转，身体却按肌肉记忆走进了员工通道。
进入换衣间，穿工作服、戴工牌，一套流程下来毫无知觉。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收银台里面，面前的扫码枪握在手里，耳边传来了同事的问话。
“上原同学，你是生病了吗？我怎么看你心神不宁的。今天要不要请假？”水原千白站在收银台另一侧，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关切。
上原晴笑了笑：
“抱歉，水原同学，刚刚在想事情，现在没事了，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水原千白闻言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得益于这些天上原晴的态度，没有借着两人既是同事又是同校同学这层关系，趁机要联系方式，也没有骚扰、偷看、追求之类的任何越界行为。
水原千白对他的印象从一开始的戒备警惕，终于回归到了正常的同事关系，偶尔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这些变化上原晴一直都看在眼里，原本他最开始的想法是想跟水原千白多多拉近关系，方便以后跟她探讨学习的。
但自从有了全国第四的补习后，这个想法也就淡了，现在只当她是普通同事。
....
兼职打工的生活其实很枯燥。
特别是便利店这种，除了搬货和收银，剩下的就是单纯地熬时间。
货架上的商品摆来摆去还是那些，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关关，客人的脸换了一茬又一茬。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下班的那一刻。
晚上十点半，上原晴跟水原千白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之后就离开了便利店。
夜风自街角漫涌而来，五月中旬的风，已经慢慢带上了夏天的气息。
晚风褪去春日的微凉，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暖意，沉沉擦过巷口。
上原晴觉得有点闷，想回家洗澡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走了接近半小时，穿过几条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才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一家在偏僻小巷内的仓库。
仓库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田村大叔，久等了。”上原晴小跑两步上前，微微欠身。
田村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呵呵一笑：
“没什么，也就几分钟而已，刚好休息一下。”
“今天还是麻烦田村大叔多多关照了。”上原晴再次欠身。
田村摆摆手：
“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要是我家小子有你这样勤快，我做梦都要笑醒。”
“走吧，还是老规矩。我开车，到地方卸货，你来装。”
说完，他掐灭手上的烟，把烟头丢进门口的铁皮小桶里，走向旁边停着的一辆小货车。
车身是旧旧的白色，车厢上印着自动贩卖机公司的logo，漆面有些斑驳，但整体保养得还可以。
上原晴轻车熟路地跟上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田村胜井——这是他全名，不过上原晴习惯叫他田村大叔——熟练地启动车辆。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声，货车的车头灯切开夜色，朝目的地驶去。
这就是上原晴另外一份兼职
——自动贩卖机商品补货员，一份需要大晚上到处跑的兼职。
这份工作比便利店赚得多，但时间不固定，偶尔要跑到凌晨两三点才能收工，所以他来的次数不多，只有自觉时间充裕的时候才会过来。
但再怎么少，一年时间内也至少有个二三十次。
时间一久，两人之间也形成了某种默契的雇佣关系。
路上，田村还是像往常一样跟上原晴闲聊：
“上原，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偏，晚上可能有点晚。”
上原晴笑嘻嘻地回话：“没事的，田村大叔，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遇到过。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给我算加班费就好了。”
田村为人很是随和，没有霓虹传统的前后辈架子，听到这话笑骂道：
“你小子，我都没加班费你还想要加班费，你在想屁吃呢。”又接着说，“加班费没有，拉面倒是可以请你吃。”
“嗯？田村大叔，这次去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大叔你竟然还愿意请我吃拉面？”
上原晴来了精神。
他认识田村快一年了，这位大叔虽然人好，但在请客这件事上并不算大方，属于“能请你喝瓶水就不请你吃面”的类型。
“你这小子会不会做人，敢这样编排前辈了，信不信我不请你吃了。”话虽这么说，但田村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怒意，显然也是在跟上原晴开玩笑。
上原晴自然也是知道他的脾气，又问了一遍具体情况。
田村呵呵笑了两声，目光还盯着前方的路面：
“这次是去一个有钱人家的宅子外面补货。那个贩卖机里面全都是贵的饮料，把钱收回来的话我能赚不少呢。”
“有钱人家还需要自动贩卖机？”上原晴疑惑。
“最开始我接到安装电话的时候也以为是骗子。后来才了解到是这家人的女儿喜欢喝这些，她家里又不想让她喝太多，所以只让我每个月去补一次货。”
田村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货车驶出主路，进入一条更加僻静的道路。
“哦。”
上原晴只觉得有钱人果然多种多样，不想让女儿喝太多，但又专门在宅子外面装一台自动贩卖机，每个月只要求补一次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