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子越驶越偏,路况却越来越好
——从普通的柏油路变成了平整得几乎没有一点坑洼的私人公路。
上原晴才反应过来,这家人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寂静山林中专门修建一条公路,可不止是有钱就行,得有钱外加有权。
不然光是侵占公共资源这一项,就够喝一壶的。
又行驶了十五分钟,货车才渐渐停下。
上原晴跳下车,看着面前这个气派古朴的大门,真是刷新了对“有钱”二字的认知。
门楼高大,深色木料古朴厚重,门额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被夜色和灯光映得若隐若现,看不太清。
门前的石阶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灯笼,暖黄色的光把四周照得安静而肃穆。
整座宅子依山而建,在夜色中只隐约能看到几重高低错落的屋脊轮廓。
田村也下了车,显然对上原晴的表情很满意:
“是不是很震惊?我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没想到在这距离东京不远的山林里还有这样一座气派的宅子。”
上原晴回过神来:“田村大叔,那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敲门吗?”
“什么敲门。这样的有钱人又怎么会让我们这种人进去。自动贩卖机是安在旁边的,我们抱着货走两步就好了。”田村笑着摆了摆手。
顺着田村示意的方向,上原晴才看见古朴大门不远处的角落里静静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
机身是常见的型号,但里面的灯管比普通机器更亮,把整台贩卖机照得比路灯还显眼。
他点了点头:“行,我们直接装了就走,回去也要不少时间呢。”
“不急不急,我们今天只装这一台。除了路上费点时间,其它的还算轻松。”田村从车厢里搬了几箱货下来,活动了一下腰。
两人就这样忙碌起来。
田村卸货,上原晴装,一个递一个摆,动作衔接流畅。
上原晴把饮料一罐罐地卡进货道,检查弹簧有没有卡位,确认标签朝外。
中途田村说肚子痛,把货全卸下来之后叮嘱了上原晴几句,就跑去远处找地方解决了。
上原晴没说什么,这种夜班工作意外状况常有,继续一个人专注地装货,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精确。
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才让他从专注中退出来。
“你怎么在这?暗恋我?跟踪我?妄图通过零食饮料收买我?”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古朴大门外,赫然站着的是四宫结爱。
还是穿睡衣的四宫结爱。
一身浅藕荷色的真丝睡衣套装,上面绣着几朵极淡的樱花图案。
光脚踩着木屐,银白色的月光和门前的石灯笼光线混在一起,把她的身影衬得有些不真切。
“这是你家?”上原晴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在这?”四宫结爱又问了一遍。
她本意是想晚上出来喝饮料的,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上原晴在那摆弄自己平时买饮料零食的贩卖机。
“四宫同学,污蔑人要讲证据。没看见我这是在兼职吗?”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那罐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饮料。
“兼职?你也要来我家给我打工?”四宫结爱来了兴致,往前走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桃花眼里盈满了笑意。
“你从哪看出来我要来你家打工的?”他很是费解。
“这贩卖机就是专门为我一个人准备的。你给它装货,不就是在给我打工吗?”四宫结爱仰起下巴,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愉快。
“原来田村大叔说的那个爱吃零食、爱喝贵的饮料、家里人限制她少吃的就是你啊。”上原晴手上不停,继续往货道里摆着饮料。
“你真是失礼。我一个花季少女,爱喝点饮料、吃点零食怎么了。”四宫结爱双手叉腰,桃花眼瞪着他。
嘴上说着不满的话,脸上却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走到上原晴旁边,从他脚边的货箱里拿起一瓶玻璃瓶装的蜜柑汽水。
刚准备打开,上原晴一把拦住她。
“四宫同学,我这还没放进去呢。你好歹等我放进机器里,再付钱买吧。”
“你不请我喝?要我付钱?要美丽大方的四宫结爱付钱?”四宫结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语气,好像不请她喝饮料的上原晴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我一个穷学生,为什么要请你喝。”上原晴已经逐渐摸清四宫结爱的脾气了。
跟她绕弯子没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她不懂,亦或是不屑跟人玩什么文字游戏。
四宫结爱想了想,上原晴确实说过自己很穷,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你穷的份上,我就不要你请了。”
“……谢谢。”
上原晴觉得,她交不到其他朋友,只能跟星见泠和雨宫音为伍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人的脑回路像是一条只有她才能读懂的地图,标注着“快乐”“有趣”和“无聊”三个坐标,其他所有东西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低下头继续装货,手指灵活地把一罐罐饮料卡进货道。
四宫结爱没有等下在来,也没有把那瓶汽水放回去,站在旁边,用指尖捏着玻璃瓶的细颈,看他把饮料一罐罐地往机器里放,桃花眼里映着贩卖机冷白的光。
“你经常晚上出来干这个?”她忽然问。
“不算经常。田村大叔有活就叫我,没有就在便利店。”上原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累吗?”
“不算累,就是睡得比较晚。”他说得干脆。
“那还干?”
“要生活啊,四宫小姐。”上原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平淡得像是五月夜晚的风。
“所以你在学校才一副死要钱的样子?”
“什么叫死要钱?我这是助人为乐,利用我的机智勇敢换取钱财。”上原晴的语气跟孔乙己说“回”字有四种写法时一个样。
“你?机智勇敢?哈哈,我怎么听说你上次考试考一百二十名。”四宫结爱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银白的月光下,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弧线。
“那是之前。现在的我强得可怕。就算是我的同….前桌,我也有信心超越他。”
本来上原晴想说同桌的,话到嘴边觉得太过于自大,就改口说了前桌。
“你前桌是谁?”四宫结爱很是好奇,往前凑近一步。
她想看看上原晴说这话时的表情
——一定很有意思。
结果就是没注意到身旁那堆货箱。
田村大叔因为肚子痛走得急,货箱堆得高了一些。
四宫结爱靠近时,手肘无意间轻轻碰了一下那堆货箱最外侧的边角。
于是平衡被打破,货箱开始倾倒,朝她的方向压下来。
最重的那箱饮料如果砸实了,不说受伤,至少也得青一块紫一块。
上原晴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倒下来的影子,没有时间多想,前脚直接朝着四宫结爱踹了过去。
四宫结爱猝不及防,直接被他踹得朝后跌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好痛!!”
倒下的货箱擦着四宫结爱的身侧砸在地上,把地上的尘土和碎叶震得四散。
上原晴暂时没空去管四宫结爱,先冲过去把剩下没倒的货箱往里推了推,重新理了一下,确认重心稳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四宫结爱旁边蹲下来。
“四宫同学,你还好吧?你也看见了,刚刚只是个意外,我这是为了救你。”
上原晴等了一会,见四宫结爱没说话,只是坐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她两只手撑着地面,右腿不自然地微微弯曲。
上原晴仔细观察了一会:
“四宫同学,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好痛……你还不赶紧扶我起来!!”她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尾音里还夹着一丝倒抽冷气的嘶声。
“可能不行。坏消息就是你的腿好像断了。”他说。
“断了?!”四宫结爱抬起头,桃花眼睁得溜圆,连痛都顾不上了。
“……咳咳,根据我多年无证行医的经验,准确的说是骨折。养上一两个月就好了。”上原晴马上改口。
他蹲在她面前,借着门前的石灯笼光,快速看了一下她右小腿的姿势。
自己前世没少跟伤势打交道,从外部症状判断,应该就是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