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里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面无表情地走出活动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属于新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活动室安静了几秒。一直低头看书的绫辻芽衣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脱力地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嘟囔:
“……好累。接待新人这种事,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她顿了顿,又细声补上一句:“方才硬着头皮跟她搭话,我差点紧张到喘不过气。”
坐在一旁的星野悠真没有抬头,修长手指轻轻翻过书页,语气裹着一丝浅浅的纵容笑意:“刚刚应对得很好,自我介绍也说得完整流畅。”
“全靠我硬撑演技罢了。”芽衣坦然反驳,单手托着腮,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与那支粉色小猫笔上,语调瞬间变得轻快狡黠,“对了悠真,你刚才耳朵红了对吧?”
星野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没有。”
“明明就有,耳尖都泛粉了。”芽衣笑眯眯拖长音调拆台。
“我只是单纯觉得木下同学的读后感思路格外特别。”
“特别?”芽衣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戳了戳笔杆,“你是说那句‘下辈子投胎找个靠谱的’?”
见他沉默,她继续打趣:“难不成是被旁边那只潦草的小猫涂鸦打动了?”
“芽衣。”
“嗯?”
“你的作业写完了?”
“早就写完啦。”芽衣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说起来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你看别人的随笔看得这么投入。”
星野沉默两秒,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平稳无波:“今天部活到此结束,明天见。”
芽衣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又瞥了眼桌上的碎花圆珠笔,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悠真这家伙,也太容易逗了。”
星野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芽衣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两圈,自顾自嘀咕:“不过仔细琢磨,那句评语反倒越想越有意思。”
她翻开笔记本,望着粉色圆珠笔下工整、却藏着几分较劲力道的字迹,满心好奇:“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窗外夕阳铺满地面,将活动室染成暖橘色。
星野倚在窗边,随意扫了眼楼下离校的人群,目光没在惠里的背影上多做停留,很快就落回屋内翻看本子的芽衣身上,眼底漫开柔和的光。
芽衣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时动作骤然停住。
页面上写着一行直白小字:【下次绝不用这支笔写字。】
她盯着字迹看了三秒,笑得肩膀轻轻发颤,连忙抬声唤他:“悠真!你快过来看!”
星野缓步走到她身侧,俯身和她一同看向纸面。
“我赌五百日元,她明天肯定还会带着这支笔过来!”
星野安静思索片刻,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我赌她要等到后天才会换新笔。”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以她别扭要强的性子,”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笑弯眉眼的芽衣,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专程跑去文具店换笔这件事,在她眼里会比拿着碎花笔写字更加有损颜面,和某些死撑面子的某人一模一样。”
芽衣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笑意更浓:“怎么转头就调侃我。不过说真的,你观察人的心思倒是格外细腻。”
星野没有应声,只是安静陪她多看了两眼笔记本上趣味十足的留言,两人肩头一同浸在暖融融的夕照里,氛围松弛又默契。
“木下同学的想法确实异于常人,算是社团里一个很有意思的新鲜人。”
“说起来,”芽衣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边缘,忽然想起一桩旧事,“上周你帮我整理书架时,是不是把我初中那本错题集翻出来了?”
星野语气平淡,藏着独一份的纵容:“嗯,好几页折痕太深,我帮你压平整了。”
“你连我当年哪道题错得最离谱都记得清清楚楚吧?”芽衣斜睨着他,眼底盛满笑意,“当初你一边叹气一边给我讲题的模样,跟现在看外人随笔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星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夕阳光晕裹住的侧脸上,声音低缓温柔:“因为是你,所以都记得。”
芽衣耳尖悄悄染上薄红,却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本子上的涂鸦:“那这个呢?她画的小猫旁边还标了‘喵呜’,不会是藏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星野垂眸扫了一眼,唇角微扬:“大概只是单纯不习惯陌生环境。就像某人刚入文学社那会儿,自我介绍都要提前在心里背三遍。”
“喂!”芽衣轻捶一下他的手臂,却忍不住笑出声,“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你到现在还拿这个打趣我。”
“不是打趣。”星野抬起手,轻轻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芽衣没有接话,垂眸望着笔记本上稚拙的涂鸦,还有身侧人安静温柔的侧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窗外夕阳缓缓沉向地平线,活动室的电灯还未开启,两人并肩的影子在橘色光晕里紧紧交叠在一起。
“悠真。”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明天部活结束,一起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好不好?听说出了樱花限定款。”
星野静静望着她发亮的眼眸,轻轻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