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最后一节专业课下课铃响起时，我正趴在桌上，试图把自己从高等数学的泥潭里拯救出来。讲台上的老教授合上教材，推了推眼镜。
“今天就到这里，下节课随堂小测。”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我也跟着叹了口气，把书塞进背包。旁边的舍友周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撞了撞我的胳膊。
“林言，晚上食堂二楼走不走？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我刚想点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妹妹发来的消息。
【哥哥，我到你学校门口啦!】
我手一抖。完蛋，她咋又来了。
周浩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露出暧昧的笑。
“哟，哥哥？谁啊？”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上。
“我妹。”
“你妹？”周浩愣了一下，随即戏谑的调侃道，“你不是父母双亡吗？哪来的妹妹？”
我直直的盯着他，待他心虚的别过头去，我才开口解释道：
“我和她是双胞胎。”
周浩沉默两秒。
“你这设定整的还挺完整。”
我懒得解释，背起书包往外走。结果刚下教学楼，我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保时捷！”
“911吧？这车得两百多万？”
“不止吧，看配置。”
“谁家的富二代来接人？”
我顺着人群看过去，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银灰色保时捷。车身线条漂亮得不像现实里的东西，在傍晚阳光下泛着冷光。而车旁站着一个女生，黑色短外套，白衬衫，及膝裙，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她脸很小，皮肤白得晃眼，眼尾微微上挑，漂亮得有点锋利，像财经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有点不耐烦。直到看见我，她眼睛一下亮了。下一秒，她朝我挥手。
“哥哥！”
整个教学楼前，瞬间安静。我感觉至少有上百道目光同时扎在我身上。身旁的周浩慢慢转过头，像是在看珍惜野生动物般看着我，满眼诧异。
“林言。”
“咋了？”
“你刚才说……她是你妹？”
我点头。
“亲的，如假包换。”
周浩吸了口凉气。
“那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来包养你的？”
我：“……”
其实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每次出场都这么夸张。
我和周浩插科打诨之际，妹妹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身高一米六五，比我矮两厘米，但今天穿了一双细跟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时，反而比我还高出半截。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周浩，然后露出一个礼貌到近乎完美的笑。
“哥哥，这位是你同学吗？”
我点头。
“我舍友，周浩。”
周浩立刻站直。
“妹妹你好！”
妹妹乖巧的微微歪头。
“叫我林夕就好。”
周浩结巴了一下。
“林、林夕？”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我正准备拉着妹妹走人时，周围已经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照。然而妹妹却一点都不在意，她自然地试图接过我的书包，却被我赶紧按住。
“不用，我自己背。”
她眨了眨眼。
“哥哥今天上了一下午课，肯定很累吧？”
“一个书包而已。”
“可是我想帮哥哥拿。”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见，随即人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哥哥？”
“真是亲戚？”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这哥们看着也不像富二代啊。”
“你懂什么，现在富婆就喜欢这种清秀款。温柔体贴，偶尔还能玩玩角色扮演。”
我眼角一抽，而周浩在旁边用一种“兄弟你原来深藏不露”的眼神看我。
我压低声音。
“林夕，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高调？”
妹妹抬头看我，一脸无辜。
“我只是来接哥哥放学。”
“你开保时捷来接？”
“今天限号，其他车不方便。”
“……”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而妹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哥哥不喜欢吗？那下次我开低调一点的。”
我松了口气。
“比如？”
“迈巴赫。”
“……”
算了，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就在我准备把她塞回车里时，周浩忽然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页面，标题很醒目：《星穹智能创始人林夕接受专访：二十岁AI女总裁的商业版图》。配图里的人，正是站在我身边笑得乖巧无害的妹妹。
周浩抬头看看手机，又看看妹妹，再看看我。他的嘴慢慢张大。
“卧槽。”
周围几个同学也凑了过来，然后第二声、第三声“卧槽”接连响起。
“星穹智能？”
“那个估值几亿的AI公司？”
“她是林夕？”
“等等，那林言岂不是……”
周浩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音发颤。
“兄弟。”
“你真是总裁哥哥啊？”
我沉默了一下。
“我说过她是我妹。”
周浩崩溃。
“你也没说你妹是AI女王啊！”
妹妹听到这个称呼，轻轻皱眉。
“不要叫我AI女王。”
众人顿时安静。
随即她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软下来。
“哥哥叫我小夕就可以。”
我：“……”
周围人的表情更复杂了。我已经能想象今晚学校论坛会出现什么帖子了---《震惊！计算机系男神林言疑似被富婆包养》、《反转！富婆竟是亲妹妹》、《论拥有一个AI女总裁妹妹是什么体验》。
我扶额摇了摇头，让脑子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先走吧。”
妹妹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身体一僵。
“林夕。”
“嗯？”
“大家都在看。”
她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看。”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反正哥哥是我的哥哥。”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很多年前，父母去世后，她也是这样抓着我的袖子。那时候她很小，瘦瘦的，眼睛红红的。我仍清晰的记得我曾经对她说过：“以后哥哥照顾你。” 结果这些年过去，反而是她在照顾我。她高中辍学，跑去创业。我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甚至这几年所有开销，几乎都是她出的。想到这里，我刚才那点尴尬忽然散了不少。
我低声说：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妹妹扬起脸。
“想哥哥了。”
“昨天下午不是刚见过？”
“二十四小时没见，也算很久。”
“你公司不忙？”
“忙。”
“那你还来？”
她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
“公司哪有哥哥重要？”
周浩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见我回头瞪他，他立刻举起了双手。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本来想训妹妹几句，比如“公司不能随便丢下”，比如“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比如“别总把我放在第一位”。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因为我知道，她不是不懂这些。
她比谁都懂。
十五岁那年，她抱着那台二手电脑坐在出租屋里，通宵写代码的时候，就已经比我更像一个大人了。所以她偶尔这样任性一下，我反而舍不得拆穿。她在别人面前是林总，是星穹智能的创始人，是被媒体称作“AI女王”的天才少女。可在我面前，她只是林夕，是那个小时候晚上怕黑，会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门口，小声问“哥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的妹妹。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下次别突然翘会。”
妹妹眼睛一亮。
“所以哥哥这是同意我来接你了？”
“我有说吗？”
“哥哥没有拒绝。”
“……”
她笑得很灿烂。嘛算了，她开心就行。
妹妹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就在我弯腰准备上车时，她忽然从后座拿出一个包装袋，粉色的。我眼皮一跳。
“这是什么？”
妹妹笑容甜美。
“礼物。”
“不想要。”
“哥哥还没看呢。”
“不用看。”
“真不看？”
她慢悠悠地打开袋子，里面露出一截白色蕾丝边。见此，我瞬间按住袋口。
“林夕！”
妹妹眼睛弯了起来。
“哥哥，你反应好大。”
周浩站在车外，表情呆滞，而周围几个同学也已经彻底石化。
我咬牙切齿。
“你又买了什么？”
妹妹靠近我，压低声音，像恶魔在耳边低语。
“新裙子。”
“这次是姐妹装。”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穿。”
妹妹眨眨眼。
“可是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不穿。”
“还有摄影棚。”
“不穿。”
“账号名字我也想好了。”
我警觉起来。
“什么账号？”
妹妹笑得更甜了。
“秘密。”
我忽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车门缓缓关上。窗外，周浩还站在原地，满脸震撼地看着我。我透过车窗和他对视，我看出了他用口型对我说：
“兄弟，保重。”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妹妹已经发动了车，驾驶着保时捷出了校园。夕阳落在挡风玻璃上。妹妹哼着歌，心情很好。我看着她放在后座的粉色袋子，心情很不好。总觉得我的大学生活，马上就要变得不正常了。
